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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LOAD不死者之王最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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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骨王的装B之旅,明明是反派还要去人类世界当冒险者装x,着实好玩,有兴趣的,看过前文的,请看下列最新文章。

    相较于亚人类军采取近似鱼鳞的密集阵形,人类军大致来说一分为二。南境贵族军三万与解放军一万,总计四万为左翼,其余解放军五万五千为右翼,采取近似鹤翼阵的形态。

    也因为人类军的想法是希望在这场战事中歼灭亚人类,因此以包围敌军的形态徐徐展开行动。

    相较之下,亚人类军也许是想突围逃亡,或者是想把大量人类卷入混战之中大开杀戒,采取的是以突破力见长的阵形。

    结果宁亚等人在稍稍离开战场的位置担任独立部队,负责保护搭建阵地的工兵。

    这是卡斯邦登的敕命,或者该说是委托,宁亚等人获得许可,几乎可以自由行动。目前位于圣王国权力顶点的人,竟然指示他们就算不保护工兵也没关系,简直像是放弃了指挥权一样。

    理由还是一样,是因为希丝的存在。

    很可能是因为部队的指挥权虽然在宁亚手里,但与他们同行的希丝——差不多就像是魔导国的居民——不能随意运用。也就是说,如果圣王国王族命令了魔导国人臣,可能在将来留下祸根。

    关于卡林夏攻略之时,希丝都已经做了那么多,宁亚很想说现在担心这个为时已晚,不过南境贵族的到来似乎稍微改变了高层的应对方式。大概是不能再只看现在,有必要放眼未来吧。

    宁亚等人一面整队,一面瞪视远处战场。

    话虽如此,由于距离相当远,无法保持自己身在战场的紧张感。战场的杀气传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队伍背后工兵用木槌敲木桩的声音一派祥和。

    「…………又是僵持不下?什么时候才开始?」

    「耗费时间对我军不利,我想应该会由我军先下手为强……」

    贝尔川回答希丝的问题。

    黑夜是亚人类的帮手。虽然在这种平原,只要有月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天候是阴天。亚人类如果挑在半夜来袭,肯定很难对付,因为现在正在打造的阵地并不算太坚固。

    所以人类军应该会趁入夜之前主动出击。

    况且兵力有著压倒性的差距,只要能在这里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打败大半敌人,说不定就能摧毁亚达巴沃的计画。也就是说圣王国能获救,脱离这场水深火热的漫长岁月。没有理由坐失良机。

    宁亚也希望这样就能结束整个战争,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事情能束缚宁亚,可以倾注全力寻找魔导王。

    宁亚抬起头来。

    她锐利的听力捕捉到高吼声,以及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奔跑的地鸣。慢了一点,贝尔川应该也听见了。他低语道:「开始了。」

    从这里看不太清楚两军合计远超过十万的大军如何移动,又是否已经展开激烈冲突。

    亚人类严阵以待的平地实在太过平坦,没有能够瞭望整座战场的高处。

    再来就要靠组合式瞭望台之类的了,但这类设备目前还在阵地内部制作中。

    「……怎么办?」

    「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保护他们,尽到我们的责任吧。」

    数量远远少于己方的亚人类军,绝无可能穿过人类大军到达这里。将希丝这个最强战力放在这里,以政治面而言或许是良策,军事面而言却可说是下策。

    光是将她投入前线,就能大幅减少圣王国军的损耗。

    谁都明白这一点,却不这么做。他们不愿让希丝的名声比现在更响亮。

    宁亚觉得这是让人白死,但撕裂了嘴也不敢说出口。

    后来过了三十分钟以上,从右翼传出了欢呼声。不只拥有锐利听觉的宁亚,声音大到宁亚队伍所有人都听得见。离这么远的地方都听见了,想必一定是打下了相当出色的战果。

    过了十分钟,传令兵骑马从战场过来,大声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圣骑士团团长诛灭了敌军指挥官兼亚达巴沃的恶魔亲信——鳞甲恶魔(Scale Daemon)!」

    只说了这个,传令兵就迅速离去。

    宁亚怀疑其中的真伪。

    不,蕾梅迪奥丝打倒了恶魔应该是事实。但那真是亚达巴沃的大恶魔亲信吗?

    宁亚知道在卡林夏对抗过的那个大恶魔亲信有多强悍。

    她不认为蕾梅迪奥丝能打赢那种恶魔。

    (团长变强到能打赢那种恶魔了?还是说……难道是替身?得问问前辈才行。)

    「希丝前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鳞甲恶魔有多强?」

    「……那个团长打得赢的程度。」

    「可是头冠恶魔更强,对吧?」

    「……有强悍的恶魔,也有弱小的恶魔。鳞甲恶魔算弱小。」

    「是这样啊……」

    宁亚松了口气,这就表示他们已经打倒了两只闯入这个国家的大恶魔亲信。再来还剩据说待在丘陵的大恶魔亲信,不过目前想这个也没用。

    「这下这个国家就能得救了吧……敌方司令官都死了,那些亚人类的军队想必会就这样一步步瓦解。照王兄殿下的预测,战争应该这样就结束了。」

    贝尔川显得很遗憾,大概是因为失去了让自己与其他同志报仇雪恨的机会。

    「…………还有猎杀残兵败将的工作要做。」

    「说得也是!不愧是希丝大人!」

    贝尔川如此回答,但他欣喜的表情很快就冻住了。

    因为左翼——大约在贵族军的正中央位置,竖起了一根火柱。地狱业火升高到远远都能清楚看见的高度,简直像要把天空烧尽一样。

    宁亚急忙看向希丝。

    她只知道有一个人能办到这种事,而希丝肯定了她的想像。

    「…………糟了……是亚达巴沃。」

    ●

    「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圣骑士团团长诛灭了敌军指挥官兼亚达巴沃的恶魔亲信——鳞甲恶魔!」

    在右翼,由卡斯邦登派来的传令兵喊出的消息,引发了众人的欢呼。保迪普侯爵也笑逐颜开。

    「呼哈哈哈,干得好!竟然诛灭了敌军大将!那个女人,先不论脑袋好坏,只有剑术本领倒是真材实料啊。这下敌军的气势必然转弱。传话下去,就照这股气势击破敌军,杀光那些亚人类,一只都不准放过!」

    「是!」

    士兵听从侯爵的命令,即刻四散。

    「侯爵大人,成功了呢。能在这场战斗——在我们参加的战斗中诛灭与我们僵持不下的部队指挥官,实在是太幸运了。」

    侯爵在自家派系中特别关照的男人——柯恩伯爵满脸堆笑地说了。

    「说得一点也没错,伯爵,这样我们就领先了他们一步。」

    他们诛灭了与南境贵族联军长久以来僵持不下,小型冲突不断的军队的指挥官。这算是大功一件,对于南境其他贵族也必定能当成有效的一张牌。

    好几次让侯爵吃瘪却有苦难言的与其说是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不如说是她的妹妹葵拉特•卡斯托迪奥,不过这次蕾梅迪奥丝的表现,甚至让侯爵认为可以尽弃前嫌。

    而这件功劳对卡斯邦登而言,也具有赢得声誉的效果。讲得明白点,只要卡斯邦登能继续活到最后,下届圣王宝座想必是手到擒来。就算是还有剩余力量的南境贵族想必也不敢有意见,只要自己提供全面后援就万无一失。

    令人不安的是继承圣王家血统的其他人下落不明,如果已经死了,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侯爵没有弄脏自己双手的决心,所以关于这点只能求神保佑。

    侯爵心情愉快地思考今后贵族社会的势力图。

    为了成为圣王国最具权力的贵族豪门,接下来的收尾绝不能做错。整件事发展至今完美无缺,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即可。

    「伯爵,你认为有可能将亚人类赶往南境吗?」

    「侯爵大人,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伯爵面露吃惊的表情,用一副困惑不解的语调问道。侯爵在心中嗤笑他的这种反应。

    他不可能不懂,侯爵可无意重用那种无能的东西。他只是猜出了侯爵的心思,故作惊讶而已。

    大概是想装出「伟大的侯爵阁下,在盘算自己想都想不到的事」的态度吧。算是一种无聊的拍马屁。

    侯爵也陪他演戏。如果伯爵以为侯爵是容易操弄的货色,利用起来会更方便。

    「听好喽?如果想让除了我们派系以外的南境贵族失去力量,亚人类会是非常好用的工具。」

    侯爵竖起一根手指,扮演想炫耀自己聪明才智的老人。

    「如今北境贵族的力量已经削弱,南北势力严重失去了均衡。这样下去,今后在圣王国当中,南境贵族的发言将无可避免地更具份量。然而那对于今后的圣王家而言,会是个麻烦问题。我是说对于我们即将协助的圣王家。」

    「真不愧是侯爵大人,如此深谋远虑!」

    虽然阿谀谄媚得太明显,但侯爵装出心情愉快的态度,稍微提高嗓门:

    「没错,如果亚人类能把对我们无益的贵族的领土践踏一番,那就再好不过啦。」

    看到伯爵急忙环顾四周,侯爵摸摸胡子,同时心里想——这男的真会演戏。

    「放心吧,伯爵。周围只有我一些值得信赖的手下,这件事绝不会走漏风声。况且谁会相信这种事?」

    「是……是这样啊。不过,只让亚人类败逃到南境,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既然这样,不如就追击到这里为止,与那些亚人类缔结秘密协定……」

    「雇用那些亚人类吗?这个点子不错。」

    伯爵的口气与态度彷佛带有对于使用亚人类的厌恶感,但这八成也是演技。他这种人就是能利用的东西什么都拿来利用。

    将他这种优秀的人物放在自己的派系里,其中也具有监视的意义在。

    实际上,侯爵放了几个人潜入伯爵的家里,而且巧妙运用其他派系等等,即使中了迷惑魔法也不会露馅。

    「伯爵,假如得到了与亚人类谈判的机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侯爵看出伯爵眼睛深处做了各种计算。

    「我……我本身并不想去,但如果侯爵大人要去,那我也陪您一道去。」

    也许他认为这样就得到了侯爵讲过这种话的情报,可以当成对付侯爵的最终王牌?不,一旦同行就是一丘之貉,作为底牌来说嫌弱。

    「……是吗?那么或许该跟殿下谈谈,请殿下停止攻击亚人类比较好?就告诉殿下没必要继续战斗,徒增牺牲了。再来只要在桌上取得胜利即可。」

    「侯爵大人所言极是。其他伯爵似乎正在全力进攻,是否应该尽快阻止他们,才能收到更大效果?」

    「说得对。」

    阻止这些想打下够多战果的人虽令人过意不去,不过考虑到今后问题,也许应该叫他们到此为止。

    侯爵发现自己逐渐成为能考虑圣王国未来的立场,心中喜不自胜。当然,他绝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

    「派人联络伯爵他们——」

    突然间一根火柱升起,打断了侯爵讲到一半的话。

    关于魔法,侯爵也并非蒙昧无知。虽然自己不会使用,但信仰系魔法的知识在圣王国贵族社会是一般常识。话虽如此,他最多也只知道第二位阶的魔法,而且没有其他系统的魔法知识。

    然而即使是他,也知道此时看到的火柱是相当惊人的魔法。

    「那是什么?莫非那是所谓第四位阶领域的魔法吗?就是据说葵拉特•卡斯托迪奥或圣王女陛下能够使用的魔法?」

    「我……我不知道。该……该如何是好,侯爵大人?」

    「唔,唔嗯。我不太清楚,总之先稍微后退,移动到安全的地点吧。」

    3

    军士罗比是二十四岁的青年,虽没接受过正统教育,但还有点头脑,知道这世上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多如牛毛。

    正因为如此——

    「人类啊,我回来了——趁我调养魔导王对我造成的伤势时,你们似乎肆意妄为了一段时间啊。」

    ——响彻五脏六腑的怒吼迎面扑来,让罗比失禁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湿透的裤子黏贴皮肤的触感。

    由于他理解了眼前怪物的强大,直觉到自己即将死亡,求生本能因此失控,阻断了多余的感觉,高速寻找逃出生天的方法。

    然而不等他找到任何方法,亚达巴沃先解放了力量。

    「死吧,被愤怒之火焚身,烧尽你们的性命吧。」

    轰的一声,火焰喷发而出,热浪撞在罗比的脸上。惊人热度使得眼球一口气乾燥,造成一阵剧痛。从喉咙流入肺部的热气彷佛从内部焚烧身躯。不,事实就是如此。

    火焰烧烂了皮肤,水分从中逐渐丧失。表皮渐次烧焦后,接著就换皮下脂肪、肌肉,以及神经。手臂等皮下脂肪较薄的部位,热度很快就传达到肌肉或神经等处。这么一来肌肉就会收缩,迫使身体扭曲成怪异的姿势。然而经过高温烧热的铠甲金属部分黏住皮肤,阻止了身体的动作。

    从衣服、皮肤或肌肉、脂肪燃烧精光的腹部,掉出还完好无缺的内脏。

    人类体内水分很多,因此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将内部烧焦。如果是火灾现场,会有时间将体内一并烤熟,但亚达巴沃的火焰灵气产生的魔法热度,在亚达巴沃一离开原位就会随即消失。

    因此洒落满地的内脏器官,几乎都没有因为加热而变色,保持著漂亮的粉红色。层层重叠的焦尸,与漂浮于血海中,色彩鲜艳刺眼的内脏,足够让看到的人恶心反胃。这正是突如其来显现于现世的地狱光景。

    包括新鲜内脏洒满一地的罗比与其他人,亚达巴沃在周围留下超过五十名人类的焦黑尸体,迈步前行。

    亚达巴沃——重新召唤出来的愤怒魔将——走动著。只不过是这样,人类就受到「火焰灵气」笼罩,一个个死得简单。

    「让开!别挡路!」

    到处都能听到同样的声音,其中第一个嚷嚷的是民兵弗朗塞斯克。

    他每天都在想「我怎么会这么倒楣」。由于圣王国采取徵兵制,因此任何人都得从军。

    没错,就算像他是个富商的儿子,是将来前途似锦的男人也一样。虽说父亲捐款让他被分配到轻松的部队,但军旅生活对他来说仍然是种煎熬。

    就在他以为再过不久就能熬过来时,忽然爆发了这场战争。

    他没有一天不是满口怨言,但他以为再过不久这一切就会结束,自己可以回去当大商店的少老板,继续赚更多他最爱的钱财。

    再过不久应该就能解脱了。

    就只差一点点了。

    然而,自己现在却在死命逃离那个怪物。

    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他拚命挪动因为恐惧而快要打结的脚。

    周围满是同样临阵脱逃的人,因此他再怎么焦急也跑不快。

    特别是跑在弗朗塞斯克前面的微胖男性,甚至令他感到碍眼。

    所以弗朗塞斯克把前面的男人撞飞。

    为了让自己多逃一步,尽量逃离那个怪物,为了自己的未来享受。

    然而撞飞前面的人,那人的前面也一样有人在逃跑。

    被撞飞的人撞上前面的其他人,很可能引发骨牌效应,造成许多人连带摔倒。事实上,弗朗塞斯克的面前就发生了这种现象。

    如果只有一个人还能躲开,说不定还能跳过去。

    但弗朗塞斯克的体能没那么好,能漂亮躲开摔成人肉团子的一大堆人。

    他摔在团子堆上。

    弗朗塞斯克疯狂挣扎著想爬起来——然而怪物不给他那个时间。

    以亚达巴沃为中心,火焰灵气的范围追上了他。

    弗朗塞斯克连惨叫的闲工夫都没有,「为什么是我?」这种想法瞬间消失在掀起的剧痛中,只能在袭向全身的痛楚中挣扎。

    弗朗塞斯克很幸运,因为他很快就死了。

    亚达巴沃不停止步伐,踩烂人类的乌黑尸体,如入无人之境。

    「快逃!快逃啊!」

    有个男人讲著这种无意义的话。他的名字是军士戈尔卡,对剑术本领很有自信。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即使看到亚达巴沃,还有勇气如此喊叫。

    然而他这是有勇无谋,因为亚达巴沃的步履,因此转向了戈尔卡的所在方向。不知道是引起了他的兴趣,还是纯属巧合。

    对于原本差点被追上的那些人来说,戈尔卡简直如同天神使者,但对于怪物新的前进方向上的那些人来说,他却成了恶魔的使者。

    他判断在拥挤的人群当中,要逃离怪物是件难事,于是举起了剑。

    怪物的视线移动,定睛注视戈尔卡,仅仅过了一秒就看向戈尔卡的背后。

    这就是怪物对戈尔卡的评价。

    只值一瞥的价值。

    戈尔卡发出咆哮,逆著人群奔跑。

    变成焦炭倒下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是一种可怕的体验。但他抱持著希望,心想自己说不定能办到。抱持著说不定能伤到怪物分毫的希望。

    戈尔卡用自己的身体知道了答案。

    一阵剧痛窜过。

    想逼近怪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戈尔卡跟比自己弱小的军士在同样距离被烤死。

    戈尔卡想通了。

    对那个怪物而言,戈尔卡就跟路边的平民没有两样。

    早知道就逃走了。烧伤的痛苦沿著全身神经传来,使他忘了这个后悔的念头,发出无声尖叫不支倒地。模样就跟躺在路边的尸体没有两样。

    亚达巴沃漫无目的地走著,只是因为人类在逃跑,所以追赶罢了。

    「不要过来——!」

    逃跑。

    在这场战争中,以信仰系魔法吟唱者身分从军的毕碧安娜在逃跑。

    她甩乱一头金色长发,拚命逃跑。

    没有闲工夫擦眼泪或鼻水。

    不可能赢得了那种怪物。

    有人在说些什么。

    管他的。

    她想尽可能远离那个怪物,一心只有这个念头奔跑著。

    不能撞飞跑在前面的人,她一边把那些人推到旁边,一边奔跑。

    挡路。

    挡路。

    挡路。

    为什么眼前有这么多人挡路?

    自己之外的谁死去都无所谓,她只想自己活命。

    毕碧安娜一心只有这个念头奔跑著。

    说是奔跑,但附近塞满了同样四处逃窜的人。即使毕碧安娜腿力比一般人优秀,也慢得像乌龟,无法跟恶魔拉开距离。

    滋滋热气搔动著后脑杓的头发。

    「不要啊啊啊啊啊!」

    她想起别人慢慢死去时的可怖模样。

    「我不想死——!」

    当然会这样喊叫了。

    任谁都会这么想。

    死亡迫近眼前,很难让人坦然接受。尤其事情来得越是突然,就越是如此。

    「好痛——!」

    过热的高温只会让人感觉到痛,大脑感受到无法承受的疼痛,知道自己将死。不要,我不想死。毕碧安娜只想著这件事,同时被火烧死。

    亚达巴沃一边觉得无聊,一边默默前进。

    「不准逃!战啊!」

    骑在马上的勇敢男子吼叫。

    莱昂西奥是侯爵陪臣家的次男,期望能藉由剑术本领受到提拔,而参加了这场战事。在他周围的,尽是父亲暂借与他,对武艺有自信之人。

    看到恶魔将维持著痛苦姿势断气的尸体留在后头,步履沉重地慢慢走来,他的确想逃跑。但是一旦逃跑,今后他的未来将黯淡无光。为了光辉灿烂的未来,只能在这里赌一把。

    他如此判断,于是重复叫著「不准逃」。

    但马匹不一样,马儿凭直觉知道靠近过来的恶魔是可怕怪物,试著逃跑。

    在群众四处逃窜的状况下,如果马匹拔腿狂奔,会怎么样?

    很简单。

    会连人带马一起摔倒。被压在马匹底下的几个人发出悲痛惨叫。不,甚至有人当场被压死。

    而骑在马上的莱昂西奥也被远远弹飞,摔在地上。

    他运气好被拋在别人身上,免于被逃跑的人群踩成肉泥。

    然而——莱昂西奥正要站起来,手臂却一阵剧痛,可能是被拋出去时扭伤了。

    跌倒之际,剑也不知被震飞到哪里去了。

    他想找剑——霎时间,让人忘记一切的剧痛袭向全身。莱昂西奥有生以来,是第一次尝受到这种痛楚。

    思考全被痛楚夺走。

    在遭到剧痛撕成碎块的思考中,浮上表面的唯一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是我?

    「……唔嗯。」

    在烧死的人类尸体堆积如山之处,受命扮演亚达巴沃的魔将独自伫立,眺望那些溃逃的人类。

    有点无趣。

    火焰灵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就只能对周围造成火焰损伤,对手只要使用能够抵抗火焰损伤的魔法,就可以阻断大部分损伤。当然,有人提供了魔将智慧,让他知道这个国家的一般兵卒办不到那种事。

    他虽然是恶魔,但并非喜欢单纯欺负弱者。真要说的话,他属于喜欢折磨以为自己很强的弱者那一型。所以他很希望战场上有自以为是勇者,勇敢前来挑战的笨蛋出现,但很可惜似乎没有那种人。

    愤怒魔将抬脚踩踏地上的焦黑尸体。

    尸体承受不住压力,内脏向外喷出,瞬间烧成焦炭。

    由于里面塞满了东西,恶臭四处扩散。

    愤怒魔将转身就走。

    同时他想,如果他认真起来飞空追赶,会造成更多死者,但人类有没有察觉到这点倒是个疑问。

    所有人都哑然无语,一脸呆愣地目送恶魔的背影堂而皇之地返回亚人类阵地。

    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没有人询问这种问题,也没必要问任何人。再愚蠢的人都能理解。

    魔皇亚达巴沃。

    蹂躏圣王国,让黎民百姓泪乾肠断的存在。

    在两国作乱的恶魔,为了让众人见识到自己是人类绝不可能胜过的存在,让满心胜利希望的人们再次陷入悲叹与绝望,他回来了。

    4

    宁亚被叫到帐幕时,内部空气死气沉沉,让她惊讶于蕴含沉默的空气竟然能如此沉重,都不禁佩服起来了。

    南境贵族围著特地让人搬来的气派桌子,脸色铁青。不,不只是他们,连解放军的要人也一样。

    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被迫见识到亚达巴沃压倒性的力量,不可能有人不受打击——好吧,宁亚当时受到的打击其实不大。只不过那是因为宁亚与亚达巴沃对峙时,失去魔导王这位伟大存在的打击占了她心中第一位置。而且至今目睹的种种光景,或许也让她的心灵感受变得迟钝。

    然而南境贵族想必从未置身于惨烈战事,站在他们的立场,说惊愕都还算客气了。谁知道那个恶魔竟然光是走路就能让人一个接一个死掉,只留下凄惨的尸体?

    岂止如此,将近十万的士兵还只因为一只恶魔就陷入恐慌状态,险些土崩瓦解。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多明格斯伯爵越讲越大声。

    相较之下,卡斯邦登知道亚达巴沃无人能敌的强悍力量,态度随便地耸了耸肩。

    「那就是亚达巴沃……我应该毫无虚伪地把那家伙的力量告诉过你了吧,多明格斯伯爵。」

    「我可没听说那恶魔光是走路就能杀人!」

    这是问题的重点吗?宁亚心中吐槽。

    「的确如此。那人之前与魔导王——陛下是在都市内交战,因此全貌不明。然而我已经告诉过你他拥有多大力量了,既然这样,他就算有那种能力应该也不奇怪吧?」

    「就……就算是这样!」

    「——伯爵,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这正是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

    侯爵开口了,只能说姜是老的辣,因为他看起来没有其他成员那样焦急。

    「……不过,现在讲这个没有建设性。我们应该讨论的是今后的对策,不是吗?」

    「正是如此,侯爵大人。该如何是好?」

    桑兹子爵语气急促地问道。知道自己待在不安全的地方,难免会有这种态度。

    站在他们南境贵族的立场,这本来应该是一件简单的工作。用压倒性兵力以众克寡,成为救国英雄。但事态已经改变了,如今换他们变成了猎物。

    代替双臂抱胸闷不吭声的侯爵,卡斯邦登回答:

    「双方兵力相差悬殊,问题在于亚达巴沃一个人就能颠覆这种差距。我想以王兄的身分请教各位,你们认为该怎么做,才能在这种状况下获得胜利?」

    经过一小段静默后,侯爵用一种充满绝对自信的口吻,好像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似的回答:

    「卡斯邦登王兄殿下,就殿下之前表示,只要歼灭亚人类,亚达巴沃或许也会撤退,是吧?既然这样,也只能这么办了。」

    「侯爵大人!您还要继续打仗吗!」

    「正是如此,兰达鲁泽伯爵。就算想逃跑,你认为事到如今还跑得掉吗?」

    「……侯爵大人,要让所有人逃走或许很难,但应该能让一小部分的人逃走吧?」

    对于柯恩伯爵的提案,「哼。」同处一室的蕾梅迪奥丝嗤之以鼻。

    「很像是连卡儿可陛下的理念都无法理解的无能之辈会有的想法。」

    「什么!」

    「逃跑,苟且偷生,然后又能怎样?躲在仓库草堆里吓得发抖?你不是贵族吗?既然如此,拿点骨气出来说愿意为了百姓牺牲自己怎么样?」

    「那你又算什么,卡斯托迪奥团长?身为持有圣剑的圣骑士,却连区区一只恶魔都打不赢!」

    兰达鲁泽伯爵怒吼道。

    幽魂般的她两眼炯炯有光,转向伯爵。

    「没错,我赢不了,只有那个不死者能跟那家伙打得起来。但是,为了争取时间——只要能让百姓多活一秒,我能够跟那家伙战斗到死。那你呢?」

    做好死亡觉悟的战士,与逃避死亡的贵族。两者互瞪,谁会赢不言自明。

    兰达鲁泽伯爵别开目光,蕾梅迪奥丝讥讽地笑著。

    「王兄殿下,我想去命令圣骑士捐躯,还要谈下去吗?」

    「让人做好觉悟是很重要,但……好,你去吧。可以让蒙塔涅斯副团长留下来吗?」

    「是吗,那么古斯塔沃,拜托你了。」

    蕾梅迪奥丝只这样说完,就摇摇晃晃地离开帐幕。最后还瞥了在宁亚身旁发呆的希丝一眼。

    「各位,我为我们团长的态度道歉。」有贵族说「应该的」,古斯塔沃瞪了那人一眼,接著说道:「不过,那是我们圣骑士团的全体意见。我们圣骑士全都有所觉悟挺身成为人民的盾牌而死,各位作为贵族立于万人之上,希望也能有此觉悟。毕竟如果指挥官逃亡,仗就打不成了。」

    「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贵族惊叫起来,宁亚还来不及找,保迪普侯爵就先说道:

    「到此为止吧……我们研拟作战不是为了死得轰轰烈烈,而是为了求胜,您说对吧?殿下?」

    「正是如此,侯爵阁下。用不了多少时间,亚达巴沃就会完全掌握指挥权。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出取胜之道——」

    「——怎么可能赢啊!你们没看到那个恶魔的力量吗!」格拉内罗伯爵站起来怒吼。「如果是使用魔法或是攻击之类的力量,还能想想怎么样让他不能用!但是,那家伙只是在走路!光是走路就能将周围化为地狱火海!」

    「格拉内罗伯爵……记得你具有魔法方面的知识,有没有想到什么……」

    「在我所学到的当中,没有那样的力量……」

    「这样啊……打个比方,敌军亚人类只剩下大约一万,是否可以一边逃离亚达巴沃,一边只歼灭亚人类?」

    侯爵态度严肃地同意卡斯邦登的提案。

    「恐怕也只能如此了……虽然极其困难,但凭我们的力量打倒亚达巴沃会更困难。」

    「且慢。」柯恩伯爵举手。「我反对。亚人类死光后,亚达巴沃也许会离去,但难保他不会杀光这里所有人当成临别礼再离开。」

    言之有理,所以卡斯邦登当然提出疑问: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可以跟他谈判。」

    看到柯恩伯爵不苟言笑地说出这种话,有几个人哑然失笑。

    柯恩伯爵发现自己遭到嘲笑,满脸通红,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卡斯邦登抢先问他:

    「伯爵,你要如何与那恶魔谈判?」

    「这……这个嘛。例如只要他不伤害我们放我们走,就送他一些什么……」

    「能送什么?杀了我们再抢走不是比较省事?还是说要拿这里没有的东西给他?例如呢?」

    「殿下,请等一下!我只是想说开战不是唯一的手段!我说谈判或许也是一种办法,只不过是提个议罢了。」

    「我觉得伯爵的想法……这个嘛,有点太过乐观。更何况谁能去跟那个怪物谈判……话说回来,听说魔导王陛下将女仆恶魔纳入支配,而她的力量在收复卡林夏时帮上了忙,那么能否用女仆恶魔的力量设法解决?」

    格拉内罗伯爵的视线朝向了希丝。

    「…………我打不赢亚达巴沃……也很难争取时间。」

    「可是,若能请您与卡斯托迪奥团长并肩奋战,应该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吧?」

    以意见来说很正确,要实行卡斯邦登的提案,也得找个人尽量拦住亚达巴沃。

    但那就等于叫她去死。

    「…………嗯——」希丝偏著头,仰望天花板。「…………伤脑筋。」

    「您意下如何?只要您愿意这么做,魔导国与圣王国的关系将会更密切。」

    「…………嗯——嗯!」

    「您明白了吗!」

    宁亚正在考虑这时该介入讲什么话才正确,但希丝回答:

    「…………我拒绝。」

    「可……可以问为什么吗?」

    「…………没特别理由。」

    「没……没有特别理由吗?」

    多明格斯伯爵愣愣地问,希丝点了个头。

    「你是害怕亚达巴沃吗!」

    「…………嗯……那就这个理由,我害怕所以不想打。」

    多明格斯伯爵愣住了,接不下去。人家都这么说了,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旦希丝说「你不怕,那你去争取时间啊」就完蛋了。况且如果她搬出大道理拒绝,或许还能做些提议推翻那些道理,但她从感情方面说不要,就难反驳了。

    在变得鸦雀无声的帐幕内,受召前来的解放军重要官员,指挥数千名军士与民兵等等的一名人士开口轻声说:

    「趁亚达巴沃完全掌握指挥权之前,早早开溜如何?我不认为我们能赢得了那种怪物。听说之前有魔导王在,但现在不在了……你们想得到有谁可能打赢他吗?没有吧?只要逃往南境……」

    发言者身旁的另一名指挥官小声说:

    「……不能保证亚达巴沃不会追到南境吧?」

    砰!方才的发言者把桌子一拍,吼道:

    「既然这样!除了照王兄殿下的提案,只把亚人类杀光之外还能怎么办!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这一条路,只能一战!单纯得很。」

    「没错,这是唯一一线生机了。我才不要低头求饶,再经验一次那种地狱。目前应该加紧脚步建造军营——」

    帐幕霍地掀开,卡斯邦登的直属军士扑了进来。

    「殿下!亚人类大军有动静了!正在慢慢整顿阵形!」

    上一场战事中,敌军没有像样的阵形。这或许是亚达巴沃掌握指挥权造成的结果。

    「是吗……诸位,再过不久恐怕敌军就要攻来,我们也火速做好迎战准备吧!」

    在卡斯邦登的一句话下,召集到场的所有人一齐站起来,宁亚与希丝也一起动身。

    那些不愿浪费时间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奔出帐幕。

    最后剩宁亚她们留在帐幕里。宁亚的部队早已上下一心,不需要现在才来提振军心。

    宁亚看到扑进帐幕的传令兵表情异样地忧愁,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也不能怎么办,于是与希丝一同回自己的部队去了。

    「好了,坏消息似乎还没讲完?」

    「是!王兄殿下,让列位大人回去没关系吗?」

    「听了你的报告我再考虑吧。」

    卡斯邦登事前嘱咐过直属部下,在有第三者的地方,除了已经广为人知的情报之外,绝不可泄漏其他情报。这名部下独自在帐幕中留到最后,可见必定是这么回事。

    「……殿下,亚人类的军队正从西方往这边推进。再这样下去,一小时后就会抵达此地。」

    「这……怎么可能。」

    卡斯邦登差点大叫出声,拚命压抑下来。这事要是被帐幕外面的人听见就糟了。

    「西方有卡林夏,那座都市完全没有捎来任何联络喔。就算绕大圈迂回好了,他们是怎么躲过巡逻人员的耳目……莫非敌方数量极少?」

    「不,据推测至少超过一万……该如何是好?」

    亚人类的残存兵力,就算再追加一万,仍然是圣王国军的兵力较多,然而敌人来自西方却糟透了。敌军以少数兵力挟击时,一般来说只要先击溃一边,再击溃另一边即可;但这次的敌人有亚达巴沃撑腰。

    这下逃跑路线等于已被敌人击溃。

    「……既然如此,听好喽?绝对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这项情报。」

    卡斯邦登对神情惊愕的侦察兵冷冷地说。

    「这项情报太过危险,万一这件事传遍全军,我军将会顿失战意,原本能赢的仗也打不赢,造成更多人死伤。为了团结军心,千万不能让大家知道。」

    「殿下……」

    「……没事,只要在一小时内决胜负就行了,别这么担心。」

    「……遵命。」

    「还有,尽量别让侦察兵去看西方的情形。万一情报泄漏,光是这样就能让军队分裂,遭到敌军各个击破。要隐瞒到最后一刻,明白吗?」

    「是!」

    传令兵好像还不能释怀,但似乎觉得卡斯邦登说得也有道理,离开了帐幕。

    在变得空无一人的帐幕中,卡斯邦登兀自按住了脸。

    ●

    做出来的是实在太过简略的栅栏,西侧与北侧是完成了,但南侧只做了一半,东侧更是完全没做。有人提出意见,认为与其躲在这种栅栏内侧战斗,还是应该在地形宽广,容易布阵的平地战斗。于是众人放弃据点,在平地摆开阵势。

    他们选择横阵。

    亚达巴沃出现在哪个部队,哪个部队必定遭受毁灭性打击。既然如此,其他部队别管他们,继续对抗亚人类就是了。采取这种阵形,就是有所觉悟要牺牲那些人。在这当中,蕾梅迪奥丝率领的圣骑士团担任游击队,并未配置于任何一个部队。因为他们要前往亚达巴沃出现的位置。

    宁亚等弓兵部队也同样担任游击队。宁亚认为这项指令具有双重意义。一方面是让希丝这个魔导王的部下容易逃走,一方面是如果希丝有意与亚达巴沃交手,离开不能自由移动的部队会在战斗队伍中开出大洞。

    宁亚的部队早已讲好,当亚达巴沃出现时该怎么做。

    是要前去打倒亚人类,或是前往安全地点,抑或是——与亚达巴沃战斗?

    大家的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前去打倒亚人类。

    的确,大家对亚达巴沃这个万恶根源恨之入骨。然而厉害如魔导王,都赢不过那个对手了。大家知道自己的斤两,为了尽可能接近战略上的胜利,还不如尽力歼灭亚人类。不过不想让大恩人魔导王的部下希丝白死,倒也是理由之一。

    宁亚上马,瞪视敌军。

    在先前的战斗中,亚人类联军的阵势破绽百出,此时却维持著毫无破绽的威武模样。原本连兵种都没分,只是各个种族集结一处的复数群体,如今却成了训练有素的精兵猛将,排列整齐。

    过去历史上,有过如此给人精良、勇猛印象的战斗队伍吗?一排一排的盾牌坚牢无比,林立的枪矛利剑闪亮刺眼。不只显示亚达巴沃的指挥能力极强,也清楚证明了军队的高度向心力。

    不——

    (这是当然的,见识到那种压倒性的力量,不可能有人不服从。)

    很多亚人类都重视强悍实力,想必会心甘情愿投效亚达巴沃。

    战端即刻开启。

    宁亚等人也从后方射箭。

    三千人同时射出的箭有如倾盆大雨。

    在这次的战斗中,人类军横向扩展阵势,采用藉此尽量短时间赢得胜利——歼灭亚人类的作战方式。

    重装骑兵也毫不保留地展开突击,凭著背水一战的壮烈决心,不顾一切地攻打敌军;亚人类则是加强防御。

    亚人类或许明白这种一气呵成的攻击就如同为火堆添木柴,只不过是一时的力量。因为完全著火的木柴最终只会烧成碎片,失去原形。

    人类在个人武力上不如亚人类,难以突破加强防御的亚人类军队。不,如果是亚达巴沃不在时的亚人类军,其实还有可能。但现在敌军的编组方式,能够让各色各样的种族将各自能力发挥到极限。他们互补弱点,互相提升强处。

    敌军的防御能力,让人类军怀疑短短几小时前的优势也许只是一场梦。人类军一次又一次突击,刺出枪矛,射出箭矢,敌方的坚强阵形却屹立不倒。岂止如此,反而是进攻的圣王国军蒙受较多损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人类军不能打到入夜。不,还没入夜,气力与体力恐怕会先燃烧殆尽,反遭敌军击垮。

    况且——

    「亚达巴沃出现于2A地区!步兵第二部队全军覆没!」

    「步兵第四部队半数溃败!」

    「枪兵第六部队半数溃败!」

    传令兵大声传达战场的状况。

    「这次换那边了?」

    这个战场在卡斯邦登的提案下,分成几个区域。

    为了让军队稍微容易调动,每个区域以号码区分,虽然非常粗略,但能当成某种程度上的代号。

    附近的军队可能是看到亚达巴沃就跑,从宁亚这边都能看见队伍乱成一团。亚人类从那里展开攻势,人类军兵败如山倒。

    就是这样。

    亚达巴沃只需要出现一次,发挥他的力量,五百人组成的队伍当场崩溃,造成总人数近千的伤亡。然后切开的伤口又遭到亚人类军队突击,造成更多的人命牺牲。

    如果亚人类因此而得意忘形还好,但他们进行某种程度的追击之后立刻后退,再次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如此一来,让战斗发展成混战,使亚达巴沃不易发挥力量的战术也不能用了。这恐怕也是亚达巴沃完美的统率能力带来的作战。

    蕾梅迪奥丝率领的圣骑士团赶往2A地区,然而当他们抵达时,亚达巴沃早已不见踪影。他用传送的方式移动,彷佛嘲笑人一样于其他地点再次出现。

    这种状况从刚才到现在一再重复发生。

    这已经不只是局势不妙了。

    但事实上,宁亚以及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想不到半点好办法。宁亚等人只能朝著亚人类部队洒下雨点般的箭矢。

    希丝只是在宁亚身旁观望战场的状况。她的武器不像弓箭可以曲射,所以失去了展现精湛枪法的机会。

    最后,当宁亚射箭射到手指发痛时,箭筒空了。而且不只宁亚如此。

    「巴拉哈大人!箭已经不多了!」

    箭矢可不会无限涌出来。

    「……暂时后退,进行补给!」

    听从宁亚的指示,部队回到后方补给部队的位置。

    其实宁亚也很想给大家时间休息,但很遗憾,没有闲工夫休息了。

    「准备好了吗?」

    「是!巴拉哈大人,随时可以上阵!」

    「那就——」

宁亚正要喊「出发」时,发现几名斥候自西方策马疾驰而来。

    跑在前头的斥候兵与宁亚四目交接的瞬间,斥候立刻喊道:

    「亚人类军队自西方接近中!提高戒备!」

    「——嗄?」

    宁亚惊讶地转头,眯细眼睛,瞪著眼一看,依稀可以看到远方尘土飞扬,其中还有类似人影的东西。虽然也要视对方的移动速度而定,但距离不远,来到这里似乎不用太多时间。

    这真是严重失误。

    只顾著注意与眼前亚人类的战斗,竟疏忽了后方戒备。

    宁亚很想当作这是骗人的,很想认为那是留在卡林夏的人员,作为援军前来解围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是那样,应该会有快马来报,事前通知才对。

    宁亚尝到脚下失去立足之地的感受。

    这项情报实在太令人绝望了。

    以敌方援军进行挟击——原来这就是亚达巴沃的目的。

    自己不上前线,由亚人类战斗。这么一来人类为了达成胜利条件,就会选择战斗而不是逃跑。亚达巴沃的目的就是把人类留在这里,不让他们逃跑。

    换言之亚达巴沃早已看穿人类的推测,知道他们以为歼灭亚人类,亚达巴沃就会逃走。

    「哈哈!这是当然的了。」

    贝尔川笑了起来,好像由衷觉得有趣。

    众人急忙看看他是怎么了,他恢复冷静,对宁亚说道:

    「其实卡斯邦登殿下的想法犯了致命性错误。或者应该说,我们怎么都没发现呢?」

    「什么错误!」

    「……巴拉哈大人,事情再合理不过了。只要占领了丘陵地带,就有办法派增援到这里。只歼灭来到此地的亚人类,亚达巴沃不见得就会撤退。」

    「啊!」

    听到这番解释,不只宁亚恍然大悟。周围听到贝尔川说话的人,也都发出同样的叫声。

    「将亚人类赶出此地,再反过来攻打丘陵地带。然后歼灭亚人类,这样才会知道卡斯邦登殿下的想法是否正确。」

    说得没错,为什么没人想到这点?这个疑问他也有答案。

    「……因为我们发现卡斯邦登殿下想法中有获救的一线希望,就抓著不放,不知道要三思而后行。」

    想反过来攻打丘陵地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换言之——

    「圣王国……没有得救的办法?」

    沉默支配众人,战场喧闹声听起来极其遥远。

    「不……」贝尔川难以启齿地开口了。「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亚达巴沃,打倒魔皇亚达巴沃。」

    听到完美的答案,却没有人欢呼。那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办到的难题,就是因为办不到,大家才会接受卡斯邦登的作战计画。

    「……果然应该什么都不管,先去找魔导王陛下才对。我们做错选择了。」

    如果不是收复卡林夏,而是与希丝一同前往丘陵地带,是否就能避免这种状况?

    坦白讲,恐怕很难。宁亚自认为一直以来都尽量做了最好的选择,不鲁莽行事,注重提升成功率。

    但当时也许应该冒险。

    如果——

    如果——

    如果——

    好几个「如果」闪过宁亚脑海。一想到其中任何一个「如果」的可能性,后悔与罪恶感就如海啸涌上心头。

    战意跌至谷底,而且恐怕不只宁亚的部队如此。

    胜负已定。

    作为基础的胜利前提条件已经出错,可以说再打也是白打。

    再来只需考虑能以多少损害结束战争,以及如何逃往安全地点。但这不是对的。

    弱小是罪恶。

    帮助不了任何人的弱者就是罪恶。正因为如此,她一直努力,持续训练。

    不能以罪恶作结。

    这样无颜面对代表绝对正义的魔导王安兹•乌尔•恭陛下。

    宁亚做好了觉悟,忍不住说出真心话:

    「结束了。」

    这句话比想像中更大声。周围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宁亚的心情,或者他们也有同样的想法,都低下头去。

    到此为止了。

    解放圣王国,拯救百姓的春秋大梦到此结束了。

    仔细想想,是因为有魔导王的力量,他们才能作梦。一旦只剩下他们自己,大概也就这么不堪一击了。

    宁亚明知这时候不该笑,却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她恢复严肃的表情,将脸转向希丝。

    「……可以请你逃出这里吗?」

    「…………宁亚呢?」

    宁亚抬头挺胸。

    「我不能逃!身为见证过魔导王的功勋之人,接受过薰陶之人,我不要结束得像个弱者——像个恶人!」

    周围其他人抬起头来,映入宁亚的视野。

    「我不会逃离那家伙!」

    他们恢复成了战士的神情。

    是有所觉悟的神情,是宁亚会想向魔导王引以为傲的神情。

    「但是……前……不对,你不一样……所以我们的心愿托付给你。虽然把我们的感谢托付给身为魔导王属下的你,说起来是非常奇怪,可是……拜托。请你去找魔导王陛下,希丝。我们留在卡林夏的组织,你可以自由运用没关系,所以……」

    「…………没问题。」

    宁亚以为希丝的回答代表肯定,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的表情立刻有些狐疑地歪扭。

    「…………不需要我去。」

    「这……这是什么意思?」

    「…………看。」

    希丝指著军队逼近的西方——来自卡林夏方向的多种亚人类种族——其中也包含了半兽人或蓝蛆——组成的援军。宁亚凝目而视,看到接近的亚人类援军一齐扬起旗帜。那是——

    「咦?」

    宁亚目瞪口呆,忍不住叫出声。

    她怀疑自己的眼睛,一次又一次重看,但看到的东西从未改变。

    「…………你看,不需要。」

    宁亚很熟悉那面旗帜。

    那是魔导国的国旗。

    宁亚听见同伴的惊叫声,证明那不是她一人看见的幻影。

    「那是魔导国的国旗对吧?巴拉哈大人有说过吧?」

    「来自魔导国的援军?记得巴拉哈大人说过魔导国也有亚人类。」

    现在正在开战,就在这个瞬间,两军仍在互相厮杀,也有人正遭到亚达巴沃杀害。

    即使如此,宁亚仍忘了那一切,拚命试图掌握此时发生的状况。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引发了巨大……真正巨大的一阵喧嚷。

    亚人类大军简直像经过多次训练般漂亮地一分为二,开出一条道路,一尊不死者沿著道路走来。

    那人以漆黑长袍裹身,是个骑著骷髅般骏马的魔法吟唱者。

    那正是宁亚梦寐以求,望穿秋水的英雄姿态。

    「魔……魔导王陛下……不会吧……」

    宁亚没有自信,不敢确定此时看到的是现实中的光景,抑或只是一场梦。

    然而那人俨然存在,并不是梦。

    宁亚感情爆炸,不太明白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

    只是,泪水模糊了视野,她忙著擦都来不及。

    希丝对魔导王挥手,魔导王看见后,驱使不死马往宁亚他们这边跑来。

    魔导王逐渐靠近。

    该跟他说什么?是否该为了没去救他道歉?这样就能获得原谅吗?她什么都还说不出口时,魔导王靠近过来,轻盈地下了马。

    「……唔嗯,竟然在这里碰到,真巧啊,巴拉哈小姐。你是否以为我已经死了?」

    「魔……魔导王陛下啊啊!」

    泪水泉涌而出。

    「我一直都相信!因为希丝前辈那样跟我说过,我觉得不会有事,可是,您真的呜呜呜呜呜!」

    「啊——唔嗯。啊——……唔嗯。唔嗯……这样啊,我很高兴。咦……前?」

    魔导王可能也很高兴能重逢,似乎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

    希丝把手帕按在宁亚脸上,然后用力擦。

    「…………又沾到鼻涕了,还是很受打击。」

    「哦……你似乎跟希丝处得不错呢,巴拉哈小姐,我非常高兴。」

    「这都是托陛下的福!幸好有希丝前辈在!谢谢陛下!」

    宁亚心里乱成一团,自己也不知道从刚才到现在都在说些什么。

    「这样啊……这我也没料到……希丝,怎么样?」

    「…………我很喜欢宁亚……长相很有味道。」

    「请别再说我有味道了……」宁亚止住哭泣,揉揉眼睛擦掉最后一把眼泪。「陛下,小的有很多事情想询问陛下,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救援延迟,是否让陛下不快?如果是这样,我愿担负全部——」

    「——巴拉哈小姐。」魔导王举起手,打断她的话。「你在说什么?我认为我并没有任何理由对你们感到不快啊……?」

    泪水再次从宁亚的眼中溢出,而且不只是她,听到魔导王满怀慈悲的话语,周围其他人也都流下眼泪。那些从刚才到现在两眼含泪的人,则是开始放声大哭。

    魔导王的肩膀稍微动了一下。

    「……啊,诸位,别再哭了。先别说这个,你没有其他问题想问我吗?应该有很多吧?嗯?」

    「啊,是。」

    宁亚再次让希丝擦擦脸后——沾到鼻涕的那一面,希丝似乎替她折到内侧了——向魔导王问道:

    「请……请问那支亚人类大军,是魔导国的士兵吗?」

    好像没看到不死者的身影,但会不会只是将亚人类放在前头?

    「不……呃,不,或许可以这么说吧?由于我坠落在亚伯利恩丘陵,于是我将该地纳入了魔导国的支配之下。所以说他们是魔导国的士兵,或许也对?」

    宁亚说不出话来了。

    好厉害。

    除了厉害以外,还能有什么感想?

    丘陵地带有著为数众多的亚人类,而且占领该地的亚达巴沃应该也留了亲信在那里。然而魔导王却一个人解决了所有问题,还将该地纳入支配之下。这除了魔导王之外,还有谁能办到?

    宁亚兴奋得全身发抖。

    「然后呢,好吧,虽然花了点时间,总之我统合了受到亚达巴沃凌虐的亚人类,这次作为军队率领前来,好为我跟亚达巴沃的争战做个了结——看来时机正好,是不是?」

    魔导王的脸是骷髅,完全不会动。但宁亚从那脸上感觉到了带有霸气的笑意。

    「真不愧是魔导王陛下!」

    贝尔川简直像下大雨一样地泪流满面,逼近魔导王陛下。

    「唔喔,什么人!」

    贝尔川猝然双膝跪地。不,不只是他,宁亚周围的——团体的成员都逼近魔导王,在他脚边五体投地跪下。

    「不愧是魔导王陛下!」

    「太精彩了,魔导王陛下!」

    受到许多人连声赞扬,看来就连魔导王也不免惊讶。

    「喔,啊,唔嗯……对了,我也想问个问题,巴拉哈小姐,这些男男女女……是什么人?」

    「回陛下,他们都是感谢魔导王陛下慈悲为怀,知恩图报的人。」

    「正是如此!我们的性命是陛下拯救的!」

    「是的!是巴拉哈大人号召大家尽力回报伟大魔导王陛下给予我们的恩情,使我们集合起来!」

    宁亚就像要支持他们的同意,骄傲地告诉魔导王:

    「不只在这里的这些人!其他还有很多人希望能回报陛下的恩情!」

    「哦……我非常高兴,不过……大家都是像这样吗?」

    「是的!正是如此!大家胸中都怀抱著如此深厚的感谢!」

    「是……是吗……谢谢你们。」

    听到魔导王的感谢之言,大家知道自己报恩的方式没有做错,都开始流泪,现场一片呜咽声。

    「……这是因为感谢我而哭吗?」

    「是的!正是如此!」

    「是巴拉哈小姐召集来的……一阵子不见,巴拉哈小姐你成长了真多呢。」

    「谢谢您!魔导王陛下!」

    得到魔导王的称赞,宁亚露出满面的笑容。

    「那……那么……巴拉哈小姐,让他们站起来吧。我是为了改写败绩而回来的……亚达巴沃怎么样了?」

    「啊!对了!亚达巴沃——」

    就像在等这句话,火焰轰的一声喷起。只要想到那烈火之下死了多少圣王国士兵,就让宁亚浑身打颤。

    「……原来如此,不用多问了。看来与那人再次一战的时候到了。希丝!」

    「…………是,安兹大人。」

    「再来就交给我,我命你保护这些人。做好准备,等我战胜回来后,可要用赞叹迎接我喔?」

    众人发出「唔喔喔喔喔喔」的欢呼声。

    「听好!上一场战斗我因疏忽而落败,因为敌众我寡,且我魔力不足。然而,这次这些问题都没有了。纵然是亚达巴沃,也不可能在短期间内重新召唤那样强大的恶魔。不只如此,如今我魔力已全然恢复,再也没有理由败北!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取胜吧!」

    来自魔导王的绝对胜利宣言,让众人再次发出高喊。

    于是王者任由长袍翻飞,步于无人之境。彷佛受到那压倒性的霸气所震慑,所有人全都退到路旁,开出一直线的道路。

    「陛下!」

    宁亚的声音叫住了魔导王,只转头对她投以视线。

    「请赢得胜利!」

    「当然!」

    魔导王再次迈步,背影渐渐变小。但宁亚丝毫感觉不到寂寞或害怕,只觉得像个让父母抱在怀里的婴孩般安心。看来不只宁亚如此,与宁亚志同道合之人似乎全都怀著这种感情。

    「…………赢了。」

    站在身旁的希丝用确定魔导王必胜的语气,只说了这两个字。宁亚也同意她说的话。

    不久——火焰先飞上了天空,黑暗追赶著翱翔。

    两者与那时相同,在上空爆发冲突。

    战场的吶喊已经平息。

    两军都停止攻击,眺望著空中的一战。

    没错。

    谁都明白。

    赢得这场战斗之人,胜利者有权结束一切。

    战斗已经转移层次,进入常人无法涉足的领域,众神的世界。

    光明、

    黑暗、

    火焰、

    雷电、

    流星。

    无法理解的现象……

    ——激烈相撞。

    最后——

    「啊!」

    宁亚发出了欢呼。

    因为她锐利的眼力,捕捉到火焰散去,而黑暗降落下来。

    想起之前的战斗,这场战斗结束之迅速让人惊讶。彷佛证明了如果魔导王的魔力完全恢复,而且没有女仆恶魔阻挠的话,他取得胜利是如此容易的一件事。

    「希丝前辈!」

    「…………我就说吧,后辈。」

    希丝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宁亚抓起她的手用力甩动。这样还不足以平息她的兴奋。

    她不禁紧紧抱住希丝的娇小身子,用绕到背后的手啪啪拍打她。

    任谁都看得到这场胜利,众人发出爆发性的欢呼。

    魔导王缓缓降落下来,站在大地上。

    而当魔导王迅速举起一只手时,欢呼变得更加大声,有如狂风吹袭。

 第十三卷 圣王国的圣骑士 下 Epilogue

    胜负分晓后就简单了,亚人类已经战意尽失,就像猎捕残兵败将。圣王国军几乎无人死亡,唯独亚人类的尸体散落大地。

    既然敌军总帅亚达巴沃已经败亡,再也没人阻挡圣王国解放军的前路。

    不用多久,军队已经一路收复到大都市普拉托,以及首都贺班斯。

    还有西方大都市利蒙正待解放,村庄改造成的俘虏收容所也还有民众正在受苦,但至少进入了一个大的阶段。

    获得解放的首都欢欣鼓舞,即使现在已经过了一天,情绪仍然没有冷却。岂止如此,气氛甚至显得更加狂热。

    只是包括宁亚在内,解放军高层人员知道问题堆积如山。

    首先是粮食。粮食遭到亚人类乱吃一通的结果,导致粮食问题将会成为圣王国今后发展的障碍。

    接著是失去的人命,这个可以改称为劳动力。如果失去的人命当中有特别技术人员、学者或这些领域的受训人才,丧失的技术有可能造成致命性影响。

    然后是资源。遭到亚人类抢夺、破坏的种种物资,重新制作将需要耗费大量资源。

    再来是时间。为了取回被亚人类夺走的两个季节,恐怕需要多出一倍的劳动。

    其他还有可能潜伏于圣王国内的亚人类,也需要搜捕与扑灭。

    疑似遭到亚人类夺走的许多宝物——财物或魔法道具——也都下落不明。亚人类有他们独特的文化,会用贵金属装饰自己,会搜集人类财宝并不奇怪。只是有点不寻常的是,关于这些财宝被带去哪里,他们查不到半点线索。因为他们完全追踪不到敌方运输部队的脚步。

    即使面对这么多的问题,应该仍然有人希望暂时尽情欢乐。面对今后等著他们的苦难,一时的休息是有必要的。这点宁亚也承认。

    然而只有今天不行,只有今天她无法尽情欢乐。

    这是因为今天是别离的日子。

    是悲痛欲绝的日子。

    在王都东边——正门靠都市这边,只孤零零地停了一辆马车。宁亚很清楚,这辆马车外观平凡,内部却精致高雅,而且机能性十足。特别是长时间坐著屁股也不会痛的柔软坐垫,甚至会令人感动。

    没错。

    这就是宁亚来到圣王国时,有幸同乘的魔导王的马车。

    换言之,今天就是魔导王离开圣王国,回到自己国家的日子。

    本来魔导王的马车周围或许会有亚人类,因为魔导王统一了亚伯利恩丘陵,为了与亚达巴沃交战,而将众多亚人类纳入麾下。但这里却没有半个亚人类,是因为魔导王让他们回丘陵了。

    不过这不是这一两天的事,在魔导王结束了与亚达巴沃的最终决战后,当天就让他们回去了。

    宁亚问过原因,魔导王给了她一个考虑到圣王国人民心情的答案:「你们一定不想跟亚人类走在一起吧?」

    宁亚感动不已。

    魔导王考虑到他们的精神状态,让自己国家的士兵回国,表示愿意与圣王国这个外国的民兵待在一起。这种君王可不是到处都有。

    没错,除了王中之王——宽宏大量的魔导王之外。

    与宁亚志同道合的团体成员,也都有著相同的感动。

    所以宁亚与同志擅自担任魔导王的侍从。因为没有任何人说什么,所以他们就反过来当作是默认了。当然,已经几乎不用战斗,他们只是走在魔导王的周围严加防守,不过宁亚至今仍清楚记得同志的表情。

    能就近与解救了他们的人物一同前行的喜悦,能与打倒了亚达巴沃的英雄同行的骄傲,以及能随侍崇敬君王左右的幸福。这种种感情交相混合,显示在那表情当中。

    而他们如今也不在视野的范围内。

    眼前只有圣王国王都的墙壁与大门,以及通往普拉托——更远处魔导国的道路。

    「魔导王陛下还是决定今日回国吗?解放王都使得许多民众欢声载道,陛下成功收复王都,是最大的功臣,我想几天之内很有可能就会邀请陛下,举行由众多人民表明谢意的典礼等等……」

    宁亚已经问过相同的问题好几次了,她知道魔导王的回答大概也还是一样。即使如此宁亚仍忍不住要问,或许是出于她的柔弱吧。

    「对,我今天就回魔导国。因为我没自信在典礼上表现得体。」

    魔导王悄声说完,可能是怕宁亚当真,急忙摆出夸张的态度,开玩笑似的耸耸肩。

    (这位大人真的很不会开玩笑。)

    「陛下,您说笑了。」

    「唔嗯,哎,正是。我是在开玩笑,开玩笑的……坦白讲的话,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我身为君主,也必须领导魔导国。长期离开王位,会挨雅儿贝德宰相的骂。」

    宁亚脑中浮现那时仅有一面之缘的绝世美女,那位女性实在太美,让她无法忘怀。

    (那位大人即使生气好像也不会太可怕,还是说正因为是美女,生起气来才可怕……我是觉得魔导王陛下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但有点难想像那样的美人会生气。不过……真羡慕……)

    听到因为是自家人才会有的玩笑,这种宁亚盼也盼不到的发言,令她满心艳羡。假如她听到尊敬的魔导王对别人说「会挨宁亚的骂」等等,不知道会让她有多高兴。

    「这样啊……无法让圣王国的人们为解救我国的陛下送行,实在很遗憾。」

    魔导王是突然说要启程的,这片无人送行的寂寞景况说明了这点。

    「我有告诉卡斯邦登阁下,说太盛大的送行反而令我困扰。这个国家今后将会有许多艰辛的路要走,与其为了替我送行而调动无益的劳力或物资,我倒希望你们用在复兴这个国家上。」

    「陛下……」

    您为什么要回去?

    如果抓住他的脚哭叫,是否起码能让他延后一天回国?

    宁亚有种冲动想这么做,但强忍住了。她不能继续依赖魔导王的慈悲心。

    「啊,我讲这些话并非自以为高高在上,只是那个……这个国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真的……财宝什么的。我也不是没想过,要是能再留下一点就好了……总之我是希望你们别顾虑我,好好加油,那个怎么说,我是出自于这份心情说的。况且……你看嘛,这个国家局势安定,对于邻近的魔导国也有好处。比如说将来两国进行交易之类的时候,是不是?」

    大概是体察到宁亚的心情,急著想安慰她吧。平常的魔导王威风凛凛,现在讲话方式却有点不可靠。

    「谢谢陛下。」

    「唔?嗯。不,别在意。除此之外,我来到这个国家,是为了得到亚达巴沃的女仆恶魔。而实际上——」魔导王轻轻推了一下身旁希丝的背。她至今不发一语,无声无息地站著。「就像这样,我到手了,可以说没白来这趟。」

    对于圣王国真的什么也没赠与魔导王,宁亚感到有些羞耻。

    希丝——女仆恶魔是魔导王凭一己之力获得的。不只宁亚,那些与宁亚志同道合之人也都这么觉得。

    也有人提过他们可以自己赠送点礼物,但有的意见认为他们并非国家代表,赠送礼物给一国之君恐怕反而失礼,于是这事就没有下文了。

    宁亚祈求最起码卡斯邦登能以国家等级出让些什么,或是缔结某种圣王国多少吃亏的条约。

    「……假如你希望,我可以用一年一度的大魔法使你的双亲复生,如何?」

    「谢陛下。不过——容我推辞。」

    解放这座首都时,受囚的人当中,有人目击到宁亚母亲战死。那人告诉过宁亚,她的母亲是如何有尊严地奋战。即使不让母亲复活,她应该也不会生气。

    况且宁亚听说过,复生魔法需要高价物品作为触媒。那种高价物品恐怕不是宁亚负担得起的。慈悲为怀的魔导王也许愿意免费施法,但她不应该再为了自己一个人依赖魔导王的好意。

    只是,遗体似乎已被亚人类处理掉了,没能做最后的告别,要说遗憾确实是很遗憾。

    「讲得太久只会更依依不舍,差不多该启程了。希丝,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巴拉哈小姐说?」

    「…………下次见。」

    「!好的!下次见!」

    希丝迅速伸出手来,于是宁亚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松手。

    「……你们两个,这样就够了吗?」

    「………已经……可以了。」

    「是的,魔导王陛下。」

    「是吗,那么就——希丝,走吧。」魔导王踩上马车的踏板,转过头来,对宁亚说道:「……今后,这个国家将有许多艰辛的路要走。不过……我想你一定撑得过去,我们改日再见吧。」

    「是!」

    魔导王就要坐上马车了,宁亚对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陛下!魔导王陛下!」

    魔导王在踏板上停步,转过头来。宁亚吞吞口水,挤出勇气颤声说:

    「请……请问!小的可以称呼您安兹大人吗!」

    多么厚颜无耻的请求啊,就算被骂「外国平民竟敢如此放肆」也不奇怪。

    「……咦?喔,可以……随你喜欢怎么叫吧。」

    「谢谢大人!」

    宁亚对宽宏大量的君王一鞠躬,抬头一看,希丝正要上马车。

    「希丝前辈,祝你平安!」

    「嗯!」

    希丝竖起大拇指,消失在马车中。

    不知道是怎么感知到两人上了车,马匹嘶鸣一阵后,自己开始奔行。

    「——那么魔导王陛下!」

    看著向前奔行的马车背影,宁亚再也不隐藏泪水,大声喊出来。

    「魔导王陛下——!万岁——!」

    她这种称得上吼叫的大嗓门,不只一个人出声追随。

    王都城门不是只有这一座,从其他城门悄悄聚集而来,那些与她志同道合的人自大门另一头一齐现身,然后大声祈求魔导王的千秋万世。

    「万岁!」

    「万岁!」

    「万岁!」

    与此同时,他们洒出拚命收集来的花瓣。

    马车在这当中前进。

    要为解救了圣王国的人送行,这样做还不够。即使如此,这是宁亚以及那些理解她心情之人能尽的最大力量了。

    泪眼婆娑的世界里,马车的身影逐渐变小。

    宁亚啜泣著。

    她好寂寞。

    她很希望魔导王或希丝能邀她去魔导国。如果他们那样说,宁亚也许愿意舍弃一切也要跟他们去。

    但他们并没有问。

    她好不甘心。

    自己终究只是魔导王逗留这个国家时的随从罢了,他们只把自己当成这种对象。

    种种负面感情就快要在心中打转起来。

    可是——不对。

    那句话烙印在宁亚的耳里,魔导王如此说过。「……今后,这个国家将有许多艰辛的路要走。不过……我想你一定撑得过去,我们改日再见吧。」

    换言之,魔导王对宁亚寄予期许。

    在这今后即将陷入动乱的圣王国,魔导王相信如果是宁亚的话,一定能让国家重新振作起来。

    自己的人生有了大幅改变,虽长犹短的时间结束了。不过——接下来是新的开始,多的是事情必须去做。

    首先必须循序渐进,回报魔导王的恩义。

    然后无论如何都得振兴这个国家。正义与罪恶。宁亚以往不知这些为何物,现在她能抬头挺胸地说出答案。

    正义就是魔导王,而弱小就是罪恶,并且她也学会努力变强的重要性。

    宁亚要将自己获得的真实,在和平的圣王国当中大加宣扬。

    「巴拉哈大人,请擦去眼泪。」

    是贝尔川。

    一看,他的眼瞳也完全充血。也许是来到宁亚身边之前先擦过眼泪想掩饰,但他声音发抖,很明显是哭过。

    「好。」

    宁亚用力擦掉了眼泪,就好像那时候,希丝为自己擦去了眼泪。

    「巴拉哈大人,一些看到那场战斗的人,都说想听魔导王陛下的事迹。还有很多人带家人过来。」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魔导王陛下——安兹大人曾经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还有关于希丝的事。」宁亚定睛注视前方。「离别很寂寞,不过——各位!我们走吧!陛下就是正义,我们要将这件事传达给群众知道!」

    「——好!」

    超过三千人一齐大喊,跟随宁亚迈步前行。

    ●

    马车前进。

    漫长的工作结束了。安兹没有经验过,不过所谓的单身赴任或许就是如此吧。虽然不时会回纳萨力克,但他也许还是第一次离开这么久。

    关于住在亚伯利恩丘陵的亚人类如何统治,安兹全丢给雅儿贝德处理,圣王国今后的事情则丢给迪米乌哥斯。

    换言之安兹放下了肩上的重担,与希丝面对面而坐的他,暗中松了口气。虽说从中途开始,迪米乌哥斯创作的剧本也切换成了简单模式,但在那之前的困难模式造成的疲劳还没有完全消除。只是,他的确能感觉到一件工作——而且是遇到瓶颈,有点难搞的案子解决时特有的安心感。

    话虽如此,等回到纳萨力克——耶•兰提尔后,恐怕必须将两季之间累积的种种工作,仔仔细细地用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处理掉。因为之前有一次,安兹心想雅儿贝德都有看过应该没问题,就轻快地一份份盖上许可章,结果她说:「不愧是安兹大人,您的判断速度令属下敬佩。」让安兹怀疑是不是在酸他。

    没错,不是因为回去还有工作等著自己,所以才不使用能瞬间回去的「传送门(Gate)」。

    绝对不是。

    安兹打算走到看不到的地方后,就用传送等方式回去,不过现在还太快。暴露出手上的牌几乎没什么好处。当然,半藏应该在马车车顶上,他没说什么,展开的反情报系魔法也没发动,大概表示没人在监视他们,但难保没有安兹不知道的手段。

    他想既然有时间,不如走到视野更受遮蔽一点的地方,再做传送也完全来得及。

    没错,可不是因为能拖一秒是一秒,想逃离看也看不懂的文件。

    只是,有个问题——

    (自从坐上马车,希丝就一句话都没说……)

    宁亚的时候也是,像这样两人共乘马车,不发一语的时间会让安兹坐立难安得受不了。如果对方是男的还能随便找话讲,但对方是女生,他会担心讲话内容不得体。

    安兹从刚才就一直希望希丝能主动开口,但很遗憾,看样子这个愿望是不会实现了。安兹终于再也忍受不了沉默,下定决心开口:

    「希丝,我让你一个人离开纳萨力克处理工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或是今后须检讨的课题?」

    先听听在出差地独自埋头处理业务的部下如何报告,作为开端。

    虽然安兹不习惯与女性交谈,但只要当成跟女性员工交谈就没问题。

    「…………我想……我有努力了。」

    「这样啊,你很努力了。」

    话题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安兹等了一会下文,但希丝没再说什么。

    她只说有努力过了,这样很难再讲下去。安兹心想:我问你有没有遇到问题或课题,你没回答我耶。但这是上司肤浅的想法。应该要认为对方的意思是「我努力过了,再来请静待成果」。而且这也是好事,因为这就表示没出什么问题,也没碰到什么需要检讨的课题。

    「不过……」希丝接著说。

    「…………自己思考、行动……很不容易。」

    「是啊,你说得没错。」

    至今希丝都在纳萨力克内卖力,只是听从命令行动。然而,这次安兹只给她粗略的指示,是第一份让她在指示范围内自己判断、自主行动的工作。以这点来说,这件案子或许有点太大了。也许应该从更简单的工作做起,但希丝做出了很好的结果,这点安兹也是知道的。

    「不过,这下就形成了昴宿星团可以外出的状况了。因为女仆恶魔成为魔导王属下的情报,应该会从圣王国传到国外。今后希丝或许会接到某些命令,率领部下在纳萨力克外活动,这次想必会成为很好的经验。然而,只做粗略指示是不行的,下命令的人还是得做出扎实的——」

    讲到这里,安兹发现这样是在自掘坟墓。因为安兹身为纳萨力克的领导人,最有可能下命令。

    (我哪里写得出多扎实的计划书啦!应该说我绝对只会拟定肤浅的计画,让雅儿贝德或迪米乌哥斯皱眉头!)

    「——应该以临机应变为优先,制作在某种程度上有调整空间的计划书。毕竟还是现场人员最了解状况嘛!」

    「…………是,比起只是听从命令行动,我学到了很多。」

    「是啊,没错,你说得对。我也很能体会你的心情。」

    安兹不住点头,但想到看了迪米乌哥斯的指令书,而让不存在的胃作痛的自己,再跟表示学习有收获的希丝一比较,彼此的能力差距让他有点黯然神伤。

    「说到这个,」安兹改变话题。因为继续这个话题,恐怕会让自己受到更大打击。「你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期间,与巴拉哈小姐变得很有交情。刚才你们还离情依依,对吧?」

    「…………我……很中意宁亚。」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啊!」

    安兹坦率而高兴地叫道。

    铃木悟没有小孩,但安兹觉得这就像听到一个朋友也没有的小孩第一次交到朋友时,父母亲会有的心情。

    (哎呀,幸好有让她复活……嗯?很中意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其实不是朋友关系,而是更类似玩具的意味……)

    安兹战战兢兢地问:

    「……我可以认为你跟她成为朋友了吗?」

    希丝微微偏头,陷入沉思后说:「…………是的。」肯定了安兹的想法。

    安兹背后绽放了大朵的花,然而爆发性产生的欢喜之情即刻遭到压抑。

    安兹虽感到不满,但想到这或许是纳萨力克第一次有人在外面交到朋友,心中自然慢慢产生一种喜悦之情。

    几乎所有人都不会离开纳萨力克,所以其他成员说不定只是没机会跟外人做朋友,只要正常外出,或许也能建立正常的交友关系。

    安兹绝不会认为有朋友就比较优秀,说不定不需要朋友也是一种正确的想法。

    然而结识朋友的机会,也许有总是比没有好。

    (我以前有安兹•乌尔•恭的同伴。看来我或许该让其他成员也到外面走走,给他们自由的时间,为他们安排跟他人接触的机会……特别是马雷或亚乌菈更是如此。不对,也有可能所有人诞生的时间都一样……嗯——)

    「那么你有跟宁亚约好去找她之类的吗?」

    「…………没有,这里……很远。」

    「啊!你不用担心这种事,我记忆了几个传送用的地点,你喜欢什么时候去玩都可以。我随时可以让你用『传送门』,不用客气喔,嗯嗯。」

    「…………等有空时……我再请大人准许。」

    「说得对!有空……我会帮你安排空档的。我早就对休假制度有兴趣了,就帮昴宿星团的成员也排些休假吧。你不妨找其他成员一起去玩,怎么样?我已经设定为你们都受到我的支配,想必不会有任何问题。」

    希丝沉思片刻,大摇其头。

    「…………会找麻烦。」

    「会找麻烦啊……」

    (什么意思?会给宁亚找麻烦,还是自己跟宁亚玩时会碍事,又或者是其他成员不会愿意……?)

    「好吧,会找麻烦就没办法了,就让希丝你自己去玩吧。对了,换个话题,巴拉哈小姐的双亲似乎死了,没关系吗?」

    宁亚•巴拉哈的双亲看来是真的死了。如果她希望,安兹认为让两人复生也行。假如这样可以获得更大感谢的话——

    (不,不对。)

    坦白讲,让宁亚的双亲复生已经没有太大价值。看就知道宁亚已经够感谢他们了,既然如此,也就不用再多做什么。况且复活短杖很宝贵,安兹想尽量省著用。让佩丝特妮等人使用复活魔法时,必须使用金币或宝石等昂贵物品作为费用。

    坦白讲,得到的好处不划算。

    (不过,希丝的朋友另当别论。如果是希丝的朋友,做点特别服务也行。)

    因为宁亚看起来跟希丝似乎很亲密,所以坐上马车之际,安兹才会讲话观察态度——不只宁亚的态度,希丝也是。

    「…………谢谢大人……不用。不可以有特别待遇。」

    「这样啊?我觉得会是很好的礼物……既然这样……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实际上要让死者复生,而且没有状态完好的尸体,有可能带来麻烦问题。就是常见的「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况且要是人家求他让圣王女复活,那也很伤脑筋。就算让圣王女复活,迪米乌哥斯应该也总有办法解决,但还是弊大于利。

    「你要去玩的话,不可以看那本书喔?没问题吧?」

    「…………没问题,放在博士的房间。」

    希丝拥有纳萨力克内部所有机关的知识,在这个状态下太危险,不能像这次这样离开纳萨力克。所以安兹用「窜改记忆(Control Amnesia)」调整了一下。

    希丝关于机关的知识,是制作希丝的玩家写的设定。安兹原本不知道魔法对这类设定能否发挥效果,不过实际一试之下,魔法发挥了他想要的效果。

    这是安兹用他到手的白老鼠重复练习才能办到的技巧,不过他感觉如果把这招练到极致,似乎可以做出某些惊人的事情。

    这是因为他有种预感,觉得这种技巧似乎能接触到NPC的根源。例如记忆的起点,或是NPC的设定究竟是什么。只不过这终究只是安兹的个人想像,实际上完全没那种事的机率比较高。况且如果真要弄清楚,或许必须真正精通这种魔法,理解人类记忆的所有一切。那样恐怕需要用大量白老鼠进行长达几十年的训练与研究,也要做好研究结果可能只是垃圾的心理准备。

    不管怎么样,希丝如今脑中藏著错误的记忆,成了某种类型的陷阱。

    假如有人想利用希丝潜入纳萨力克,那人肯定会吃到苦头。

    「博士……是吧。那些希丝能动吗?」

    「…………只要时候到来。」

    安兹心想「那个不是只是机关吗?」,但没说出口。这就跟圣诞老人的真面目覆著一层神秘面纱一样。

    安兹不记得圣诞老人有来过铃木悟的家里,但是在YGGDRASIL这款游戏里面有来过——

    「只是真面目是营运人员就是了。」

    安兹寂寞地笑了笑之后,发现希丝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总之先回一句:「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魔导王陛下。」

    「嗯?」

    「…………魔导王陛下。」

    「怎么了,希丝?」

    原本叫得好好的,突然改用职称叫自己,让安兹有点——应该说非常困惑。

    「…………我以前有很……故作亲昵吗?」

    「你……你在说什么?你们叫我魔导王陛下,才会让我感到寂寞。叫我安兹大人就好,其实不称大人也没关系的,改叫安兹大哥怎么样?」

    「…………那样很失礼,会遭训斥。」

    「……喔,这样啊。总之,不用叫我什么陛下没关系。」

    「…………我明白了。」

    「对了对了,我用『讯息』麻烦你的卢恩那件事怎么样了?」

    「…………我努力过了。」

    「这样啊……」

    看来不是很顺利。好吧,就算失败,应该也不会出任何问题才对。

    只是包括弓在内,借出的道具也许不该那么快就收回。安兹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一边望著希丝。

    同乘者去程是瞪著自己的少女,回程是面无表情的少女,两者都很与众不同。

    想到这里,安兹忍不住笑了一下。

    ●

    卡斯邦登从位于王城最深处的——为圣王准备的房间眺望外头。

    几天后就是加冕典礼,他以想静下心来为由,不让任何人进入房间——包括隔壁间的休息室。

    只有蕾梅迪奥丝一个人不会察言观色,百分之百会有怨言,但卡斯邦登现在命她蛰居。不,说蛰居有点不对,是让她在自己家里养精蓄锐。因为卡斯邦登预定今后让她搜索圣王国内有无亚人类潜藏。

    话虽如此,加冕典礼还没完成就移居圣王居室,对于一些与卡斯邦登敌对的人来说,是很好的攻击理由。卡斯邦登明知这点仍执意这么做,是因为权力斗争已经开始了。

    这么做的目的,是要趁部分对卡斯邦登不以为然的贵族插嘴之前,先让生米煮成熟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的卡斯邦登对贵族社会并不熟悉,把敌我阵营划分清楚,做起事来比较方便。

    「……我没跟其他贵族事先交涉就坐上王位,想必会让部分贵族心生不快。特别是南境的——没因为那位大人蒙受损害的贵族更是如此。这么一来,听过他的声音,并肩作战过的北境人民不知做何感想……」

    「会产生明确的不满情绪,形成决裂的一大主因——圣王国就此一分为二。」

    有个声音回答了卡斯邦登的自言自语。

    柔和嗓音彷佛能钻入人心。这个存在等同于卡斯邦登的上司。

    卡斯邦登即刻转头,在发出声音之人的脚边跪下,一度垂首后抬起头来。

    「欢迎您大驾光临,迪米乌哥斯大人。」

    迪米乌哥斯没戴面具,也没改变外形,露出自己的本来模样,可见这附近已经确认过安全无虞。

    「我来回收运到纳萨力克的物品,顺便来看看。目前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一切都如同迪米乌哥斯大人的计画。」

    卡斯邦登对上司一笑,上司也回以微笑。

    「虽然有一部分出乎预料,不过感谢安兹大人亲自解决,在没有任何问题的状况下,第一阶段的计画就此结束。今后就期待你的表现。」

    卡斯邦登虽然低头领命,但他知道这是谎话。

    迪米乌哥斯对自己并未寄予任何期待。他大概只是想,如果脱离自己铺设的轨道,就立刻修正方向,逐步执行计画罢了。

    迪米乌哥斯应该也准备了几套计画,假如卡斯邦登的真面目曝光,可以加以因应。指示当中有几点让卡斯邦登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都是为了那些计画做的准备。

    计画的第一阶段,就是将亚伯利恩丘陵与亚人类完全纳入魔导国的支配,可能碍事的种族在那之前要先歼灭。同时还要埋下让圣王国南北对立的火种。

    然后卡斯邦登主导的第二阶段,是南北两境的明确对立与抗争。

    最后的第三阶段,就是魔导国的完全统治。

    「……这项计画所需的工具,我的尸体需要由我这边保管吗?」

    「不需要,已经搬到纳萨力克了。等计画发展到需要的阶段,我再运过来。」

    看来卡斯邦登本人的尸体已经用道具「安息裹尸布(Shroud of Sleep)」包好,运送到纳萨力克了。

    这种魔法道具能防止尸体腐化。他们一抓到卡斯邦登,就用立即死亡魔法让他死得毫发无伤,趁著死后都还没开始僵硬,就将尸体保存起来。摸起来甚至还留有一点体温。只要使用这具尸体,别人一定会以为是猝死。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明白作为下届圣王,该做些什么事吧?」

    「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成为配得上安兹大人的贡品,我会让它繁荣富强。」

    「没错,这就对了。不过,绝不可减少不满声浪。因为不满的声浪,是迎接新王时最棒的调味料。」

    「是。」卡斯邦登•二重幻影回答,对迪米乌哥斯指示的计画中未提到的一个问题提出疑问:

    「顺便请问大人,那个女孩该如何处置?」

    光听这样,迪米乌哥斯就懂了,初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过去我曾以深不可测这句话形容过安兹大人……而事实的确如此。安兹大人为我准备了极其优秀的棋子,她的存在想必能让我的计画提早数年达成。」

    二重卡斯邦登看到迪米乌哥斯那不知在看哪里的眯眯眼忽然飘远。眼光朝向墙壁——卡斯邦登想了一下墙外有什么,回想起首都正门就在那个方向。

    「我的确想要一个醉心于大人的人类……但没想到竟能在宗教色彩浓厚的国家造就出那种女孩……大人将武器借予那女孩,却又指示可以杀了她,我正感到疑问,没想到是为了将她逼入那种精神状态啊。」

    迪米乌哥斯开心地说,并不是说给特定什么人听。卡斯邦登只是默默等待迪米乌哥斯的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

    「我没有妄加猜测并指示别人救那个少女,是做对了。不,不管我做了什么,安兹大人想必都能漂亮修正就是了。大人说是想知道我的应对能力,所以想在不经思考的状态下让计画出错……却又做好了绝妙的布局……不愧是整合诸位无上至尊的大人物。每次总让我明白我是如何的比不上大人……呵呵,大人真是坏心啊。」

    迪米乌哥斯好像难掩内心感动般摇摇头,只有沉默支配著室内。不久,像要赶走兴奋的余韵,迪米乌哥斯拉拉衣领,重新系紧了领带。

    「以立场来说,你要全面支援宁亚•巴拉哈的所作所为。要以心怀感激回报安兹大人为藉口,明目张胆地做,这样也能有效促进南北两境的对立……至于有人妨碍她时如何应对等等,这几天我会将详细计划书交给你,在那之前就照我说的态度做应对。」

    「是!……那么那个女孩以后怎么处置?莫非要让她成为下届圣王?」

    若是如此,那也得先做配套措施。话虽如此,要做的话迪米乌哥斯应该会下指示,自己只要听命行动就是了。

    「这也是个不错的点子,不过有更好的位子让她坐。我无法看出安兹大人是否希望受人崇敬为神,但假如大人有这个意思,我最好预先铺路。况且也能用来做奉安兹大人为神的信徒实验。」

    「是!」

    「好了,有没有什么事想趁现在确认一下?」

    「是的,关于已经用不到的女人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我按照计画随便让她忙其他事情,但是杀掉是不是比较安全?」

    「不,那个就那样让她活著,暂时当成贵族发泄不满的对象比较好。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一开始遇到时才只留她一个活口。你将她调到其他部门,圣骑士团那边由副团长升任团长,让你利用。他会很有用处。」

    「遵命!」

    「大概等到南北明确对立,就可以处理掉了吧。」

    二重卡斯邦登表示明白后,迪米乌哥斯就此结束谈话,用「高阶传送」消除了踪影。

    潜藏于影子里的恶魔,以及二重卡斯邦登绝对无法战胜的部下半藏,都还借用著。

    二重卡斯邦登站起来,再次从窗户眺望外头。

    虽然只能看见中庭,但他想像著满城民众普天同庆的都市内部,然后嗤笑。

    「——你们就再细细品尝一阵子幸福的滋味吧,我国的子民啊。」

 第十三卷 圣王国的圣骑士 下 后记

    读到这里的读者,辛苦了。拿书的手想必很酸吧?

    我想如果是习惯仰躺著看书的读者,一定边看边对抗怕把书砸在脸上的恐惧。

    第十三集成为了《OVERLORD》史上第一本远超出五百页的作品,不知各位觉得内容如何?只要能有几位读者觉得好看,我就很高兴了。

    只是,老实说,也许应该分成中篇与后篇的。修正时,我看了一遍,看得头脑还满累的。看完第四章、第五章与过场就睡个觉,或许是最恰到好处的阅读步调,不知道各位阅读时是怎么样?对了,分成两册还有一大好处,那就是可以看到更多so-bin老师的美丽插画!

    说归说,我想不会再发生同样的状况了,所以想这些也没用。

    虽然我每次都说要减少页数,不过这次这么长的篇幅是真的很吃力。页数一增加,一切的制程都很费时,行程表不断地往后拖延。不只如此,错字的出现率也会增加,没什么好事。

    今后我的目标,是希望能制作无论对作者还是读者都体贴的书籍。

    话说我希望下一集能在二〇一九年内推出,但在那之前我得写一篇较长的文章,所以事情会怎么样我完全说不准,恳请各位耐心等候。在这之间会播出动画第三季,希望读者也能收看。

    不过最近这阵子,后记真的越来越没内容可写了。以前自己还是读者时,每当看到作者写说「后记不知道该写什么」我还会心想「随便写什么都好啊」,等到自己当了作者,才明白那几位作者的苦恼。换成各位读者的话会写什么呢?坦白讲……作者心中开始有了意见,认为也许连这个后记都可以不要了!

    好了,那么这次也受到了诸多人士帮助,感谢大家。今后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二〇一八年四月 丸山くがね

 短篇 剧场版 特典小说 昴宿星团的一日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图源:杀羊

    翻译:leveach

    1

    身为战斗女仆的一员、以及七姊妹副队长的由莉·阿尔法以不放过其任何动作的锐利视线、观察著她的一举一动,一边这么思索著。

    ——最适合这份工作的并不是自己。

    她终究是「战斗」女仆,战斗才是自己的「主要」工作,而女仆不过是「次要」的。

    本来的话,这样的工作肯定应该是由即使称其为自己的友人也不为过的,佩斯特妮·S·汪可来负责担当的吧。

    不过她也非常理解这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由莉的友人正身处第五阶层的冰结牢狱之中。虽然那是连骨头都会冻得吱吱作响的严酷环境,但对此由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那是因为她知道,禁闭不过只是无上至尊宽大且慈悲的处置。

    毕竟佩斯特妮以自身判断扭曲了既是无上至尊们的整合者也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绝对支配者的安兹·乌尔·恭的旨意。

    这本该是死罪的大不敬。

    与其同罪的妮古蕾德也在同样的地方禁闭中。她们两人在某一件事上就像是有血缘关系般团结。而且在妮古蕾德身旁的话也不会冻得太厉害吧,毕竟她的毛发拥有对寒冷的抗性。反而要是在第七阶层禁闭的话,那或许倒还会担心下佩斯特妮。

    (不过、果然还是让某个一般女仆来协助会比较合适吧?不,塞巴斯大人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由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如同钢铁般的管家。(是因为她的立场这么做并不妥当吗?——嗯)

    「——稍微停一下。身体的重心有些偏移了。请想像惯用足和逆足之间的力度差异,再从那里开始重试一次。」

    「——是」

    做出回应的,是穿著女仆服的人类。

    此人是在纳萨力克中非常少见的、纯粹的人类。名字是琪雅蕾。

    她是从里·耶斯提杰王国的王都被带到纳萨力克来的女性,现在分配为塞巴斯的直属部下。但是她虽然多少做过佣人的工作,但却并没有任何正式的女仆经历,因此才会像这样接受训练。

    由于已经受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训练,包括走路姿势和一般的女仆业务在内,就由莉个人而言即使给她打个合格也是可以的。也是时候让她试著积累实地经验,以更为完美的女仆为目标来迈进了。

    可是身旁的男人却不允许这么做。

    为了将其教育成更为完美的女仆,而不断实施著严厉的训练。

    由莉回到了先前所站的地方,静静的眺望著迈起步子的琪雅蕾。

    (……差不多也开始疲劳了啊)

    琪雅蕾的额头上闪烁著汗珠的光辉。

    也是自然。训练已经连续进行了一小时了。就算普通的走一小时也是会让人出汗的运动量了。更何况还是像她这样全身心的投入、将注意力贯彻至指尖脚尖。不只是肉体上的疲劳,精神上的负担也是相当大才是。

    这对于与塞巴斯和由莉不同,纯粹只是个人类的琪雅蕾来说,无疑是严酷的训练。

    (……为何、塞巴斯大人要如此训练她?明明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准了才是。……难不成想要她达到一般女仆的标准?不管怎么说那样也有些可怜了。)

    对于纳萨力克的一般女仆来说,琪雅蕾现在所做的训练不过只是易如反掌的东西。不过,她们可是由足以与神相媲美的无上至尊们所创造出来的存在。因此她们做得到那是理所当然的事。相反,不是由无上至尊们创造的琪雅蕾做不到不同样也是当然的吗。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这么做。

    将来琪雅蕾好像会根据无上至尊的命令,在任耶·兰提尔作为人类女仆们的整合者工作的样子。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她确实肩负著无上至尊旨意这块招牌,因此必须要拿出漂亮的工作成果。

    可是根据从一般女仆那里听来的传言,这里所指的「人类女仆」并非侍奉于无上至尊左右的侍从,而只是负责耶·兰提尔原市长邸宅的清扫与杂务而雇佣的人罢了。那样的话,不是没有必要要求的这么严格吗,由莉是这么想的。

    看著琪雅蕾走动的样子。

    从对面的墙壁走到这里大约有二十五米。

    这么短短的距离她已经走了多少次了呢。而且这还不是今天一天的事。

    (真的、这孩子还真是很努力呢)

    由莉在冷瞮的表情下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属下判断可以达到合格线了,您怎么看?」

    将视线看向旁边,向一旁的管家确认道。

    「不,离合格还有很长的距离,再稍微继续训练下比较好。」

    「……塞巴斯大人,要在极短时间内灌输进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今天就到此结束如何?」

    塞巴斯摇了摇头。

    「的确如你所说,强硬的灌输教育不会有好的结果。但是她剩下的时间只有一点了。前几日安兹大人那里传来了琪雅蕾前往耶·兰提尔赴任日期的正式通告。琪雅蕾会就任女仆主任的职位,管理人类女仆们。今后她的失误将会成为纳萨力克的耻辱。」

    「虽然是那样子没错……塞巴斯大人也将同行吧。要是发生什么事,由塞巴斯大人来处理不就好了吗?」

    「那样的想法是错误的。当然我会尽全力不让她发生失误,但我不能一直在她身旁。而且她是立于人上者。那么成为下属的榜样还有——让人以憧憬的眼神看著,这是作为前辈的职责吧。」

    这是正论。让人哑口无言的正论。

    实际上由莉也是如此。在七姊妹之中作为最年长的姊姊,日日都在为绝对不能让妹妹们看到丢人的样子这事努力。

    虽然在这个阶段由莉已经接受了,但塞巴斯的话还没有结束。

    「请想想安兹大人。」

    「安兹大人吗?」

    由莉虽然因为突然出现的至尊的名字而不由得表现出困惑,不过她想起了绝对统治者那张洁白的脸孔。那位统合了至高四十一人的存在。

    「身为无上至尊,本来是没有必要一马当先的行动。因为我等本是作为那位大人的手脚而生,不管有多么困难的命令都会完成。」

    理所当然的事。

    纳萨力克是为了将收到的旨意完美实行才存在的。不对,要说是因为这样才被允许存在的也可以。在这里不会有人抱持著别的想法。

    「那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不过,这到底是?」

    「但实际上又是如何呢?现在安兹大人自身正站在最前头行走。我认为这是为了让我等见识作为统治者的姿态。」

    由莉嗯嗯地应和著。

    「……还有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在,不过对我来说实在是过于恐怖的想法,实在不愿去想说那才是正确答案……」

    在由莉开口问另一个可能性之前,塞巴斯再度开口。

    「过去安兹大人打倒了最强的楼层守护者夏提雅大人。在魅力这方面则是拥有整合了无上至尊们这一实绩在。还有智谋上让纳萨力克巅峰的那二人——雅儿贝德大人和迪米乌哥斯大人都为之敬服。也就是说是给我等展现出了一个完全具备了战斗力、魅力还有智力这些对于绝对统治者来说必要的东西的形象。那么我等不正应该效法安兹大人给我们展现的形象吗?」

    「原来如此……」

    「自然,将安兹大人这个绝对无法达到的顶点当作目标是不敬且愚蠢至极的事。但就算一步也好,我也认为应该要努力接近安兹大人才对。虽然强制她这么做可能是错误的,但是要站在高位上的话,对她来说努力也是必要的。」

    由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道理实在是过于完美。

    既然是这样子,由莉也没有要多说的话了。

    「但是——真的只有这样吗?」

    这么一问让塞巴斯直盯著由莉看,然后以连站在旁边的由莉也只能勉强听到的细小声音开口。

    「安兹大人说过可以以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客人的待遇迎入琪雅蕾,但是琪雅蕾自己对安兹大人说想要以女仆的身份工作。对一部份的人会认为这发言是小看了女仆的工作也无可厚非。在这个情况下,要是琪雅蕾在这次安兹大人下达的旨意上有什么疏忽的话,对她的评价将会一落千丈吧。曾一度掉落的评价想要改变是非常困难的事,因此就算硬来也不能摔在这最初的一步上。」

    由莉在心中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理由对琪雅蕾施以严格的教育的话,等于是说纳萨力克这一方有问题。

    虽然至尊下达了旨意说琪雅蕾是一同在纳萨力克工作的存在,但是由莉记得听露普丝雷其娜说过一般女仆与她之间有道微妙的隔阂在。一般女仆们将琪雅蕾当作夺走自己尊贵工作的外人。

    当然因为有命令在,她们是不会冷淡对待她或是轻视她,但似乎有时对待琪雅蕾的态度上,内心的想法还是会隐隐表现出来。因为是我才注意得到喔,妹妹是这样说的。

    要是佩丝特妮在的话,就能在两者之间斡旋了也说不定,但她受到禁闭处罚和琪雅蕾错过了。

    简直就像是她和佩丝特妮交换了一样,这点也可能招致了一般女仆们的不快。

    由莉虽然无言以对,但仍向塞巴斯提案。

    「我明白了。但还是稍微休息下比较好。强塞太多的话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夜舞子大人是这么说的。」

    「夜舞子大人吗!?是这样吗……虽然以我们的力量来消除疲劳也是可能的……是夜舞子大人……。也好,那么琪雅蕾,稍微休息下吧。坐在那里的椅子上休息吧。」

    「——是。」

    由莉和塞巴斯目送著琪雅蕾走向椅子的背影。

    「与之前相比,走路方式变得漂亮很多了呢。」

    「非常感谢,这些都是多亏了由莉。」

    「没有那样的事,是她努力的结果。话说接下来是要进行什么训练呢?」

    由莉被拜托的是步行训练,其他的事由别人来指导。

    「扫除相关的事情由艾克雷亚来教导。」

    「啊啊,他是负责扫除的吗?」

    关于扫除他是完美过头的人选。由莉觉得有一点点可惜。

    由莉很喜欢教育别人这样的工作。虽然不至于到要抢人家的工作,但要是被拜托了就会高兴的接受。

    (大概这是夜舞子大人如此期望我——在下的吧)

    虽然现在无法拜见尊容,但是与创造自己的至尊相连的事情让由莉感动万分,觉得心都温暖了起来。

    看到一旁的塞巴斯从胸前的口袋掏出表来。

    「由莉,和艾克雷亚约好的时间还相当有余裕……」

    「今天就到此结束比较好。在疲劳的时候硬来的话,有可能会养成不好的习惯。要是身体记住了,至今为止的训练有可能都白费了」由莉耸耸肩「……养成的习惯要改正很困难不是吗?」

    「……的确如你所言,那么今天到此为止吧。今天为了她而来非常感谢。」

    塞巴斯稍微低下头致意。然后听到对话的琪雅蕾也——因为打算要站起来,所以由莉举起手制止了——一样低下头表示感谢。

    由莉看了一眼琪雅蕾戴的手套。

    外表看上去和塞巴斯戴的是一样的手套。要是性能也一样的话,那就是拥有抗酸、抗火等减轻属性伤害效果的魔法道具。虽然顶多只是有著消耗品程度的力量,但是既然将至尊给予的道具交给她,也就是说塞巴斯相当在意她的事。

    不,由莉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

    连周围对琪雅蕾的目光都有在担心这一点来看,一开始就好好地把她放在心上了吧。

    那是因为受到了至尊命令的缘故吗,还是因为他个人的想法呢?

    看到琪雅蕾系在女仆服上的白色手帕,由莉的嘴角缓和了下来。

    问的话就太不解风情了。

    2

    由莉回到了私室,更正确的说,是分配给战斗女仆们的其中一间房间。这间房间是用门和通道将寝室、客厅、浴室和厕所分开的构造,以复数的房间所组成的套房为概念设计而做成的。将其比作无上至尊房间的缩小版或许会更容易理解一些。

    即使寝室中三张双人床排排放,也不会让人觉得狭小。客厅中餐桌和长沙发、还有一些其他椅子总计六把左右。

    在这样宽敞的房间中生活的战斗女仆,一共有三人。

    分别是由莉・阿尔法、露普丝蕾其娜・贝塔、娜贝拉尔・伽马这三名。

    而这间房间的隔壁,还有著另一间同样大小的房间。而希丝・德尔塔、索琉香・爱普希龙、安特玛・巴西里萨・泽塔就住在那里。顺带一提,虽然希丝和安特玛——在第九阶层以外的地方——还有著别的房间,但由于一个人睡很无聊的缘故,来索琉香或由莉她们的房间留宿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由莉坐在气派的沙发上,并意识著不要露出焦虑的表情——虽然因为是不死者的缘故,焦虑的情绪本来就不是那么的明显——擦拭起内心的汗水。

    (这可不妙啊……没有其他工作了……之后要怎么办才好啊……)

    今天的工作,就只有方才就已经完成了的对琪雅蕾的教育而已。

    即使翻阅记事簿,上面也并没有其他的日程计画。而这自然不会是特意安排出来。那也就是说之后将会有好几个小时的、无聊且像地狱一样的时间在等著自己。

    并不是说今天正好比较空,而有了时间上的余裕。倒不如说,对于战斗女仆的由莉·阿尔法来说,一直都是没有工作的时间要更长。

    不,没有工作的时间要更长这句话有语病。

    对于为了守护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十阶层,现在是第九阶层而被制造出来的战斗女仆来说,在这第九阶层贯彻勤务,为了随时能够迎击侵入者的巡逻和准备,正是符合创造者意愿的本分才对。

    可是——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到达的了这个阶层呢。

    没错,即使与无上至尊们匹敌的存在成群袭来的那时,这里也是未能攻破的圣域中的圣域。难攻不落中的难攻不落。在这样的地方警卫,到头来和什么也不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实说,由莉对自己现在的境遇有一些不满。

    (闲——不对,待机时间太长实在是有点……。还想要再多些工作啊)

    在分配给战斗女仆的工作中,劳动时间最长、最能让人有工作实感的,是位于地面木屋的勤务。不过由于实行轮班制的缘故——今天轮到安特玛担当——也不会那么频繁的轮到。因为由莉两天前刚刚轮完,所以还要再等两人——有两人并没有被安排这份工作——才会再轮到她。

    为此,为了打发多出来的时间,由莉试著找了找多出来的工作,可遗憾的是在第九阶层并没有找到。

    比如,是否能作为警卫站在走道处呢。但问题是,现在走廊的警备是由科塞特斯的手下的仆役负责的。如果自己那么做的话,很可能被人认为是对科塞特斯下属的不信任。那就等同于是在间接的侮辱科塞特斯。

    虽然自己也明白这只是任性,可身体就是在诉说著想要工作挥洒汗水——虽然不死者根本流不出就是了。

    (就这么没有工作吗……真是羡慕一般女仆啊)

    既然没有「主要」工作——战斗的话,那就找找「次要」工作——女仆的工作好了。

    可那样的话,就会产生一个致命的问题。

    在这纳萨力克之中,除了她们战斗女仆以外,还有著被称为一般女仆的人存在。

    对她们来说女仆的工作,才是她们的「主要」任务。就女仆所负责的工作而言她们才是主力军。所以若不以她们为中心来安排工作反倒才奇怪呢。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由无上至尊们所编排的系统,自然是不可能会出错的啊。

    也就是说,即使由莉发现有工作可做,那也非常可能是已经配属给了其他人的工作。相反,如果谁也没有配属的话,那就应该是有著什么特殊的理由才是。

    因为以上理由,如果由莉做了的话,就等于是抢了她们的工作。当然即使由莉真的这么做了,她们也不会流露出不满的吧。可是只要换位思考,一想到自己的工作如果被谁抢走的话,由莉便不想这么做。

    由莉再次想起了禁闭中的两个人。

    若为纳萨力克死而后已是无上的喜悦的话,那与其背道而驰自然是无上的拷问。明明是自由身的自己,却对那两人的心情理解万分这是何等的讽刺啊。

    「哈……」

    由莉打心底里,吐出了包含了自己所有不满的叹气。

    ——喀兹喀兹

    「诶呀呀,怎么啦由莉姊?是吃坏肚子了吗?」

    用轻浮的口调说话的是妹妹中的一人,露普丝雷其娜・贝塔。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带微笑,但明知道由莉是不死者还问出的问题,无疑是为了捉弄自己。

    由莉眯起眼睛向其瞪去。

    面对那完全是天真无邪的笑容,又再次叹了口气。

    「呜哇。看著妹妹可爱的面孔还叹气什么的,还真是过分啊。」

    「你真是叫人羡慕啊……」

    仿佛能够看到露普丝雷其娜的头上冒出了个问号。

    之所以由莉会羡慕,并不是因为她那乐天的性格。而是因为她所负责的工作。

    在战斗女仆中露普丝雷其娜属于较忙的一类。她的工作是保护卡恩村的——虽然感觉那个规模已经不能再用村字来形容了就是——警戒工作。更为正确的来说是监视和警戒,以及有关避免村中开发出来的技术泄漏的一切任务等等,涉及的方面相当多。

    (想必能感到很有工作意义吧)

    由莉的视线转往了另一个同样担任著有意义工作的妹妹。

    半张著嘴的妹妹——娜贝拉尔·伽马。

    从刚才起就如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沙发上、半张著嘴看著空中。一直很有精神的马尾也好像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

    ——喀兹喀兹

    「小娜怎么了吗?」

    「没呀,我想只是在发呆吧。」

    两人明明正在说话,娜贝拉尔的视线却丝毫不动地定在空中,让人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

    由莉抽动了下眉毛。

    身为战斗女仆,就算是待在自己房间的时候,也该表现出相应的举止才对吧。不过在由莉说什么之前,露普斯雷其娜就开口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哩。因为在休息中啦。」

    「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喔?」

    「毕竟小娜的工作是安兹大人的警备啊。在外面的时候,不能让安兹大人看到无礼的态度,又要判断该不该立刻杀了对安兹大人无礼的家伙,还要集中全副精神警戒敌人,所以一直都在绷紧著神经吧?只会待在安全的这里的这段时间内松懈下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而且说不定以种族上来说,摆出那张脸其实是很正常的也有可能喔。」

    想到了宝物殿领域守护者的脸,的确这样看来的话是有点相像。

    由莉把自己将两人的脸重叠起来的想像驱逐出去。

    (话说回来,要是说娜贝拉尔的态度与战斗女仆不相符的话,一直在叹息的我岂不是更不相符了吗?可不能做这样的事啊。)

    塞巴斯也说过,「在上位者,必须成为下位者的榜样才可以」。那么作为姊姊,作为副队长,必须给妹妹们展现出作为榜样该有的形象才行。

    无上至尊们将由莉作为长女创造出来,那么由莉就得要好好的尽到作为长女的职责。那既是对把自己创造出来的夜舞子的报恩,也是与忠诚相连的表现。

    不过——该怎么做才好。

    ——喀兹喀兹。

    「由莉姊,从刚刚开始样子就很可疑耶,在做什么啊。」

    在考虑要不要坦白回答的最后,决定要借用露普丝雷其娜的主意而说出真话。可说是连人狼的手都想借。

    「……没有工作啊。」

    「啊啊—」

    露普丝雷其娜用像是看著远方饥饿难民的样子的眼神看著由莉。

    虽然眉毛抽了一下,但还是用力忍了下来。她是接受无上至尊的使命工作的人,几乎没在做什么的自己根本无法比。要搞懂自己的立场。

    「由莉姊不是也跟从著安兹大人去了宝物殿了吗?」

    「……只有一次。」

    「那之后呢?」

    「…………没有去了。」

    「啊—」

    露普丝雷其娜的视线拋向了空中,奇怪的是正好是娜贝拉尔正在看的地方。

    (呵呵……。是不是有什么没在工作的人就看不见的东西啊……)

    ——喀兹喀兹。

    「……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吃些什么啊?」

    「这个吗?将马铃薯切成薄片后油炸,然后再撒上盐的东西喔。请料理长做的,挺好吃的喔。」

    露普丝雷其娜从抱著的袋子里拿出切成薄片的马铃薯,送往口中,然后吃了下去。

    喀兹喀兹。

    发出了轻快的爽脆声音。

    不,实际上,她在吃些什么这件事还是知道的。由莉虽然不能进食,但是可以做菜。虽然基本作不出利用特别食材而带有特殊效果的料理,一般的菜色的话,大致上都会做。

    那说到又是为何要开口问这件事呢——

    「——站著吃东西太不文雅了,而且残渣还掉了一地。之后要好好打扫啊。」

    这个房间并没有让一般女仆们打扫,而是由莉她们轮流扫除。虽说如此,基本上还是由莉代替经常外出工作的两人来打扫。至于不让女仆们进来的原因比起不想让工作被夺走,更多还是因为身为女仆的自尊不允许把自己弄张的房间交给他人来扫除。

    那么命令明显把房屋弄脏的人做扫除是理所当然的。即便那个人受到至尊的敕命,每天都过著忙碌的生活。

    而且由莉烦恼的时候立刻站在一旁喀兹喀兹的吃东西,感觉好像被瞧不起了一样的感到火大。

    这是对让身为不死者的自己都产生了这样的情绪的露普丝雷其娜所做出的抱怨。

    「好的哩。」

    ——喀兹喀兹。

    由莉的心中涌出一丝焦躁感。

    (——乾脆拿银制小刀丢她吧)

    因为露普丝雷其娜身为人狼种族,拥有对于银还有与其相似的金属的脆弱性的同时还有著对于除此之外的金属的耐性。

    比方来说,如果是银属性的武器的话,在最终伤害值上就会追加大概25点,其他金属的话就会减少10点这样的特殊技能。这个最终伤害值是指减掉了防御力之类的结果,如果这个数值是零的话,即使是银武器也不会算在伤害当中。因此如果只是银制小刀的话,轻轻丢一下是不会有伤害的。

    但是,银是露普丝雷其娜最讨厌的金属,只是碰都觉得讨厌。因此要给予惩罚的话,可说是最恰当的金属。

    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特殊技能〝野兽直觉〞察觉到了由莉的想法,露普丝雷其娜慌慌张张的开口。

    「稍等一下哩!休息的时候就拜托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在安兹大人的面前我会好好的用正经的说话方式的,我可是能干的女人喔。」

    能干的女人,虽然说到这里时由莉皱了下眉头,不过想到她果然比自己有在好好工作,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也想要工作……。不行喔,由莉。怎么能嫉妒这孩子呢。)

    由莉将出现在心中的黑暗由莉击退后,在感觉到连上什么东西的同时听到了声音。

    『——由莉·阿尔法。』

    在这个纳萨力克里是不会有人听错这个声音的主人的。

    「安、安兹大人!」

    由莉单膝跪地,采取了拜见的姿势。

    当然主人并不在此地,也并没有在看著这里吧。但是不能对主人的声音采取有失礼数的态度。

    『……我有要拜托你的事。到我的房间……咳,到我在纳萨力克的房间里来。』

    「拜托我的事!」绝对的主人没有必要拜托由莉·阿尔法。只要一声令下就好了「我立刻前去!」

    『——嗯。快一点。』

    宣告这句后<讯息>(Message)就消失了。

    「是安兹大人传来的吗?」

    「是的喔,说是有要拜托我的事。」

    连自己都感到讶异的紧张感和热情让表情都僵硬了起来。

    因为是不死者所以过强的情绪应该会被压抑住的,不过涌上的激情却源源不绝。

    这下子就跟夏提雅一样了。

    她不知为何,明明是不死者却一直精神亢奋。虽然可能是因为拥有血之狂乱而使得状态异常延长化了,不过得不到结论。

    就算是不死者也分成可以表达强烈情感的和办不到的,为了查明这件事,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曾经自主——似乎是——尝试调查。

    召集了作为佣兵召唤而来的上位不死者和使用无上至尊的特殊技能做出的不死者以及纳萨力克内自动出现的下位不死者后进行的各种数据收集,由莉也曾参与其中。

    但是这个实验,却以夏提雅专用的特别实验为开端,发生了雅儿贝德VS夏提雅这样的骚动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不了了之的落幕了。那之后,因为作为参与过实验的一员而有些兴趣所以打听了下研究结果后,从作为惩罚而被命令进行拖把扫除的雅儿贝德那里得到了由于这个世界的上位不死者相关情报不足,难以得出结论而暂时冻结计画的答覆。

    由莉隐约记起在迪米乌哥斯说过这个研究在不同的地方进行下去或许可以让不死者也能有强烈的情感。

    届时自己也能拥有更丰富的情感表现吗?

    而那会是件好事吗?

    在那涌上而来的不知是不安还是期待的情绪之中,由莉把自己个人的想法盖了起来。接下来就要站在无上至尊的面前了,不集中精神可不行。

    「——那么我走了。虽然我想不会有什么事,但发生什么的时候就拜托了。」

    「了——」

    「我明白了。一路慢走,由莉姊姊。」

    娜贝拉尔打断了正打算竖起被薯片的油弄脏的大姆指的露普丝雷其娜,这么回答道。

    至今为止的松懈气氛消失不见。

    是平时浮现淡淡笑容的娜贝拉尔。只是,马尾还是有点下垂,但要说和平常一样的话那倒是一样。和无上至尊在一起的时候是特别的。

    「喂、喂、刚刚那是对我说的耶!」

    无视后方传来的妹妹的声音,由莉迈出步伐。

    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这是因为被无上至尊所传唤,所以和妹妹多说一秒都觉得可惜。绝对,不是因为对妹妹的笑容感到火大的缘故。

     

    3

    由莉到达了至高的主人的房间前。在门的左右两边,有著当作卫兵而配置的科赛特斯手下的虫型仆役,维持著纹风不动的姿势。虽然他们两人的等级都比由莉高,但这并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比起这个,由莉的心更悬在眼前这扇厚重的门扉上。

    轻吐了口气──当然,由不需要呼吸的由莉来做的话就像是模仿──再吸进一口气。接著像是要纾解紧张那样,轻轻地上下肩膀。

    她之所以会紧张,并不是因为被传唤到无上至尊的房间前而兴奋──这样的好理由。而是因为不好的理由。

    这是因为,在有著众多胜于由莉的强者与智者的纳萨力克里,找不到半点自己会雀屏中选的理由。可能性最高的,应该是有事找身为七姊妹副领队的自己吧──。不过,由莉觉得至尊是要斥责工作上怎么样都忙碌不起来的自己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尽是浮现这种负面的想法,让由莉的脚步变的有点沈重。答案为何,打开这扇门就会知道了。

    由莉伸手敲门。

    然后,应该是今天的值班者吧,一般女仆的蒂克莉曼探出头来。

    是位短发,活泼的女仆。

    她天真无邪的眼睛总是闪著光芒,来回动作的模样像小动物那般可爱,让由莉浮现了往常的笑容。特别是在同一位至尊手上诞生的一般女仆茵克莉曼,她读书时的紧绷背影让由莉感到非常温暖。

    不过现在,蒂克莉蔓的活泼气氛消失殆尽。如果说是因为今天的值班而紧张,又不太对。些微发青的脸色有著恐惧的色彩。

    由莉的背部有著冰冷的东西流下,应该不会动的心脏大幅地跳动了下。

    是在由莉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惨剧吗?

    不过,确认来者是由莉之后,蒂克莉曼的眼瞳浮现了些微的安心,似乎稍微恢复了点余裕。本来应该将这种感情隐藏起来的女仆却不禁把心情显露出来了,这是为什么。

    蒂克莉曼在这一瞬间露出这种表情,也就是说事情跟由莉的想像相反。

    房间内发生著由莉到场就能安心的事态,由莉的存在让蒂克莉曼得救了吧。

    「在下是由莉.阿尔法。应安兹大人的召唤来此参见。」

    「我明白了。请稍等一下。」

    果然她的声音带著些微的放心。

    由莉面前的门关了起来。当然,蒂克莉蔓是要请求房间里头的主人的指令。

    由莉的喉咙发出一声声音,做好了面对房间里头等待著她的事情的觉悟。

    蒂克莉曼再次将门打开。

    「安兹大人已经下达了准许。请进。」

    像是被蒂克莉曼那不像她的充满紧张感的声音给推了一把那样,由莉走进房间。

    由莉的视线对著主人,不转动眼睛那样窥探屋内的样子──事态太过严重,然后察觉了发生什么事情的由莉,一瞬间扭曲了表情。

    也难怪蒂克莉曼会露出那种表情了。因为她们是由同一位无上至尊所创造的,才会因为担心而露出那种表情吧。

    但是,由莉努力无视这些,就那样穿过房间,站到主人面前。

    「──属下由莉.阿尔法,应您的召唤前来,安兹大人。」

    由莉一低下头,安兹立刻像是要她抬头那样出声。

    「嗯。来的正好啊,由莉。」主人缓缓地将手交握在嘴前。「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吗?」

    「如果容许属下猜测的话……」

    由莉虽想把视线投向房间内的某个角落,但忍了下来。

    「……是吗。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由莉知道主人现在的视线离开了自己,往她努力无视的方向投去。

    由莉下定决心,开了口。

    「是关于那个的事对吧。」

    「没错。就是那个的事情。」

    在那里的是由莉的妹妹。索琉香.爱普史龙。

    但是不知为何──正座著。

    既然在无上至尊的房间内正座的话,毫无疑问地是做了什么会被斥责的事情吧。

    由莉虽然是不死者,但胃部却有一阵疼痛的感觉。

    「……妹、妹妹她,做了什么吗?」

    「唔嗯……」

    无上至尊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然后背对了由莉。抬头看了天花板数秒后,扭头转过身来说话。

    「索琉香把我的三吉君,不、三吉──不晓得你清不清楚所以我说明一下,是我在某个用途上使用的蓝宝石黏体,索琉香不知道藏去哪里了。就算我问她藏去哪,她也不想开口。所以,才把你叫来。」

    「噫!」

    由莉发出了嘶哑的悲鸣。

    这是何等的滔天大罪。就算因此被杀掉也不奇怪。不,是应该将其存在给抹消的大罪。既然犯下了此等大罪的话,就连请求饶命这事都做不到了。

    由莉竭力挤出话语。

    「……如果要逼问她的话,属下认为尼罗斯特大人比较合适。」

    对不死者来说应该不存在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由莉拚命忍著。

    得把姊妹的情谊扼杀才行。这才是对无上至尊做出不敬行为之人该有的态度。

    「……我不会那么做的。首先,如果我是认真地要追查的话,只要读取她的记忆就行了。」

    「是!」确实是这样没错。那么之所以会传唤自己,是要负起姊姊的责任,就算硬来也要让索琉香坦白吧。「──遵命!」

    由莉下定了决心。

    索琉香是黏体(Slime)。因此擅长对付物理攻击,特别是对于突刺或是斩击之类有很强的抗性。不过,若是殴打系的话,就会造成伤害。

    由莉启动了护手,让它把手完全包覆住。然后对著索琉香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等一下。」

    这时至高的主人下达了命令。

    「请问是什么事呢,安兹大人?」

    「由莉,你打算做什么?」

    「……属下打算逼问索琉香。」

    「……唔嗯。那、那么为什么,要用护手包著拳头呢?」

    由莉领悟了主人的意思后感到愕然。言下之意就是要由莉空手进行。直接感觉殴打妹妹的触感,让身为执行者的由莉也感受到痛苦。

    「遵、遵命。如果安兹大人如此命令的话。」

    由莉让护手回到待机状态,至高的主人嗯嗯地点头,然后将头倾斜。

    「唔嗯?……虽然有种问题没有被回答的感觉,不过你理解了的话事情就轻松了。嘛,算了。就这样吧。那么,由莉,从索琉香那问出答案吧。」

    「是!」

    由莉站到索琉香面前。是知道了自己接下来会被怎么对待吧,妹妹只是沉默地看著下方。

    打算要殴打的由莉握紧拳头,将手抬高。

    「──停!」

    主人那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包含著焦急的声音使由莉全身僵硬,回过头。

    「你那是……打算要做什么?」

    由莉无法理解主人这番话的意思,感到困惑。

    「不、那个、照著安兹大人的命令,属下打算从索琉香那问出答案……」

    「……唔、嗯?……是我会错意吗?让我再问一次,你打算怎么向索琉香问话?」

    「是!属下打算先将她殴打至临死,在她意识朦胧之际趁机问出。」

    听了这话之后主人突然动也不动。然后紧盯著由莉看。

    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由莉如此战战兢兢之后,主人再次背对她。

    经过了漫长无比的几秒钟之后,主人缓缓开口。

    「由莉啊。我所命令的并不是那种事。索琉香会把我的三吉藏起来,这或许是因为有符合黑洛黑洛桑期望的什么理由。那是不能告诉我的“什么”。所以我才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问出来吧。」

    「这、这真是失礼了!」

    由莉慌忙将手撑在地板上,深深地低下头。

    确实,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就不会问罪。那位副执事长能够被原谅,也是因为无上至尊是如此决定的。但是,允不允许跟喜不喜欢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没关系。顺便一提,你似乎是误会了。对于索琉香采取的行动,我并没有生气。不如说,我认为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事情。」

    由莉注意到了,不光是她而已,连蒂克莉曼,甚至是索琉香的表情都变了。

    这是为什么呢,在由莉如此发问之前主人先说话了。

    「──索琉香。」

    「……是、是的,安兹大人。」

    由莉来到这个房间之后第一次听见妹妹的声音,这非常不像平时的索琉香的声音。

    主人绕过桌子,走近由莉──最后站到索琉香面前。然后主人拿出了数据水晶。似乎只要用手拿著就能知道数据水晶被赋予了怎么样的力量,不过数据水晶的外表几乎都相同,要光从外表判断水晶的种类只有一部分的职业做得到。

    「现在我要对你下令。虽然这个毫无疑问是我的持有物──不过把它破坏掉吧。」

    「虽、虽说是您的旨意、还、还请原谅,安兹大人……」

    索琉香以颤抖的声音拒绝了。

    「原来如此。那么下一个。」主人指向天花板的照明。「那个虽是我房间的照明,不过破坏掉吧。」

    「可、可是……」

    「修复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所受到的损伤需要支付一笔费用。不过每天在一定额度内可以免除修复费用。特别是上面的阶层,因为时常有入侵者所以设定的特别便宜,就算要修复整个阶层也不是一笔大钱。……相反地,地下第九阶层的这里,东西就贵了哪。嘛,皇家套房里的东西大多是昂贵的,这是世间的一般印象呢。」

    主人展开了双手。

    「话虽如此,一盏照明的修复费用并不是什么大钱,应该可以包含在每日免费修复内吧。好了──动手吧。」

    索琉香站起身走到照明的下方,伸出了手。化为黏体状的手将照明包覆住后,可以听见一边以酸溶解一边压坏的声音。

    「……真的可以吗?」

    「这是我的命令。无所谓,动手。」

    因为照明的其中一盏被破坏了,室内稍微暗下来了一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应该当作只要在不造成工会损失的范围内,就算命令破坏据点也是可行的吗?索琉香,为什么你破坏掉了?不,为什么,能破坏呢?」

    索琉香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吗,看来是我的提问方式有问题啊。别在意。那么……如果可以在不造成损失的前提下进行破坏,那么要到何种程度才会被视为造成损失呢?……根据被创造者的直觉吗?还是因为我是这么命令的?与召唤出的怪物又有何不同?亚乌菈与马雷之间差异又是否存在?哼嗯—这还真是有意思。」

    仿佛房间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映入眼帘似得,主人低语著没入了自己的世界。

    「不过,这是因为解除了友军开火才有办法破坏的,本来这也会产生费用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在纳萨力克内部发生战斗的场合就会变得很麻烦啊……有必要详细调查一下啊。真是棒极了,索琉香。假如你没有做出将三吉君藏起来这样的举动的话,我也不会想到去调查这些的吧。」这么说著转过头来的主人看向了索琉香「还真是给我出了相当值得检讨的课题啊,做得相当不错。」

    「万、万分感谢。安兹大人」

    索琉香的困惑由莉非常能够理解。让无上至尊佩服的理由实在是太过高深,仅凭她们的理解能力实在是难以弄懂。

    「那么,就继续调查吧。由莉啊。把你的所持物给索琉香。」

    由莉毫无迷茫的、将从自己的创造主那里得来的贵重的护手,递给了索琉香。

    「那接著把这个破坏吧。」

    「这、这还请安兹大人饶恕。」

    索琉香低下了脑袋。

    「哼嗯。该当作无法破坏所持物吗。那么——」主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具死亡骑士「把这个破坏掉吧。」

    低著脑袋的索琉香摇了摇头。

    「破坏不了我做的死亡骑士?那可以在不给予它损伤的同时将其吞下去吗?」

    「只是那样的话。」

    索琉香靠近死亡骑士,并将脸凑了上去。

    整个脑袋就像浮起来一样膨胀了起来,头发也解除了拟态,骯脏颜色的黏体现出真身,就像是要整个覆盖住似的把死亡骑士吞了下去。随后当索琉香的头部回复到平时的拟态状时,原本还在那里的巨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哼嗯。……倘若我让这个状态下的死亡骑士消失的话,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并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那我就动手了哦。好,原来如此,哼嗯……那也就是说藏匿本身不是罪行才是基本的考量?如此一来的话维持其形状便是重点了吗?还是说有著什么别的理由?从属于何方才是关键……?又或者说是系统上的理由?明明都已经解除了友军开火?也有只是纯粹不想这么做的可能性存在……吗。果然还是得详细调查啊。话说明明已经进行了各种实验了,却还是调查不足啊。光是能重新认识到这一点,这次的事也有著非常出色的成——」

    如此滔滔不绝的主人突然沉默不语。接著拍了一下手,看向由莉。

    「……我都在干些什么啊?不是为了从索琉香那里打听出三吉君的所在,才特意叫由莉过来的吗。不好意思啊。好像有些沉迷于调查了呢。」

    「不,诚惶诚恐。属下能够理解大人想要调查非常重要的事。」

    主人所思索的是非常复杂且高度的问题,这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的事。若是纳萨力克智慧最高峰的那两人在这里的话,或许就能为其说明主人想法其中的一部分了吧。但遗憾的是,现在那两人的身影都不在这里。为此即使能够理解自己的主人非常厉害,却不能明白到底有多厉害。

    这让由莉稍微有些不甘心。

    「那么……就去和索琉香谈谈,问出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吧」

    「是!谨遵旨意!」

    虽然想说妹妹现在不是可以正常的讲话吗,可由莉还是在心中摇了摇头。关于这点主人大概也是明白的吧。

    回想起今天塞巴斯所说的话。

    身为整合了无上至尊们的大人,不可能连妹妹这种程度的想法都看不透。也就是说这其中一定有著某种理由才是。

    由莉转向了不知何时又回复到正座姿势的索琉香。

    「在问你把三吉君大人藏到那里去之前,先回答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三吉君大人是安兹大人的道具,这你也是知道的吧」

    索琉香的眼睛略微动了一下。

    为了不让她逃避,由莉用双手按住她的脸颊,强行对上了目光。

    对于本体就是不定形姿态的索琉香来说,要想从按住的双手间抽身本该是易如反掌的事。然而,她却并没有这么做。顺带一提,由于索琉香的眼球运动也是拟态,即使四目相对也是毫无意义的。毕竟她可不是用视线来观察对方。可明明应该是这样,眼神却还是好好的对上了,这是因为索琉香能够理解姊姊的心情吧。

    两人目不转睛的望著对方。

    终于索琉香的嘴唇有了动作。

    「由莉姊……我、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之所以没有这么问,是因为由莉感觉到了索琉香的话还没有说完。因此她只是放开双手,稍微后退了一步。

    「……安兹大人!」

    索琉香的视线从由莉转向了主人。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一样是黏体(Slime)!比起三吉君大人我能将安兹大人弄得更乾净!为什么!不能允许我与大人一起入浴,舔乾净大人的御体呢!」

    主人转过了身。

    从那态度中感到了拒绝的情感,索琉香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由莉非常能够理解这样的辛酸,视界一角的蒂克莉曼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如果这不是无上至尊所期望的行为的话……妹妹犯下的就是大罪……)

    这是难逃极刑的大罪。不,除了极刑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可能。

    自主人转过身去后究竟过了多久呢。虽然应该并没有过多久,可对于由莉来说却仿佛过了足足几倍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达处刑妹妹的命令呢。

    终于,提问声响了起来。

    「……只是这样吗?」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对于主人的问题,索琉香潸然泪下——虽然那不过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泪水在下巴处就被吸收进了身体。

    妹妹的心情能够理解,但是——

    「索琉香·爱普史龙!!实属无礼!」

    至少要由自己这个当姊姊的亲手,这么想著由莉握紧了拳头——

    「——可以了。由莉,无……」

    因为主人的声音而看了过去,视线与注视著自己的红光发生了交集。不,不对。虽然那视线看上去正注视著由莉,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就像是在看著某种遥远的、非常遥远的东西一样。

    发生什么了吗,这么想著停止动作的由莉略微的听到了「肌——脑——?」这样的声音。

    因为声音实在过小所以没能完全听清,看著困惑的由莉主人「咳咳」的清了清嗓子。

    「不,由莉啊。那个……没有出拳的必要。总而言之,我并没有生气哦?」

    「遵命!万分感谢!」

    居然连索琉香那般无礼的态度都能予以原谅,主人那宽大的心胸使得由莉的眼眶不禁有点湿润。不对,若她不是不死者的话,想必已经潸然泪下了吧。

    「唔、唔嗯……那么。索琉香啊。你的想法我已经理解了。看来好像是我的考量有些欠妥啊。至于我为何没有这么命令索琉香你,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你并非为此而被创造出来的。若我这么做了岂不愧对于黑洛黑洛桑。」

    「黑洛黑洛大人吗!」

    是因为提到了创造出自己的无上至尊的缘故吗,索琉香发出了换做平时的她根本难以想像的声音。

    「唔嗯。正是如此。让如同黑洛黑洛桑女儿的你做、那个、什么、嘛、那样的事的话,我可是会被念的啊。」

    索琉香低下头,不久后又再次抬了起来。

    「……安兹大人,真的是万分抱歉。无论是怎样的惩罚属下都甘愿接受。」

    「哼嗯,正如方才所说的。这次的事是我的考虑不周。如果最初就做出说明的话,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索琉香啊,我就不追究你那可爱的暴走了……今天所发生的事,就作为在场的四人的秘密好了,还有别的异议吗?」

    根本就不可能还有什么异议。

    由莉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妹妹没有被杀真是太好了。

    「那么……我的三吉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这里」索琉香的嘴大大的膨胀了起来,而蓝色的史莱姆从中流淌了出来「于此。」

    「唔……」

    将史莱姆捧于手中的索琉香,恭恭敬敬的将其递出。可是主人却没有要伸手去取的样子。

    「索琉香啊。总之先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去。另外记得要泡水里。」

    主人的意思是让她负责到最后吧。

    想想倒也是理所应当的。

    正当由莉为这么理所当然的事都没有注意到的自己感到羞愧的时候,索琉香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安兹大人,对索琉香的恩赦,实在是感激不尽。」

    「嗯?」目送著索琉香离去背影的主人,像是为了重振心情似的开口道「不,不过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罢了。也应该试著替索琉香考虑……虽然再怎么说我也没有打算将洗浴的任务交给她就是了。」

    「即使是那样也非常感谢。」

    「哼嗯……话说回来你们战斗女仆对现状有什么不满吗?」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没能注意到索琉香还有著那样的不满。真是个不合格的主人啊。」

    「您这说的——」

    由莉的话语因为主人举起的手而一时中断。

    「嘛,就听我说完吧。我希望你能够调查其他的战斗女仆们还有著什么别的不满。过去我曾命死亡骑士去阶层守护者那里打听过同样的事。虽然那时问的是想要的物资就是了。那么,由莉·阿尔法。」

    「在!」

    「现在赋予你任务。去与其他的战斗女仆们会面,确认她们对现在的境遇是否存在不满。」

    「遵命。属下立刻照办。」

    「——然后最后则是警告。当你与未知的敌人遭遇时,你可千万不要说什么『总之先揍上去再考虑能不能赢吧』哦?」

    「是、是的。遵命。」

    一瞬间的困惑感使得由莉没有能够立刻回覆。这是由于不懂为何主人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可是这既然是无上至尊的命令,那么自然只有服从。

    禁止揍上去以后再考虑有没有胜算。

    由莉默默将其记在了自己心中的备忘录上。

     

    4

    从主人的房间出来的由莉想道。那么,该怎么办好呢?

    由莉必须去会面的有希丝和安特玛两人。至于露普丝雷其娜和娜贝拉尔则会由无上至尊自己来调查。

    由莉自然是觉得怎么能够麻烦主人行动,不过主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多说些什么了

    (啊啊……。拜托不要做出些奇怪的事啊。)

    刚刚索琉香才做出那种事,要是这时露普丝雷其娜又做了什么怪事的话,对于昴宿星团众人的评价绝对会下降。不对,如果只是评价下降这种程度就能解决的话已经算好的了。尽管是不死者的身躯,胃却像是在绞痛著。

    「赶快把事情结束吧。」

    自己早早将工作解决,赶到那两人身边的话,或许能够阻止致命性事态的发生。

    不过现在虽然知道安特玛的所在地,但希丝却是不明。

    所以由莉立刻发动了只有身为副队长的自己才拥有的道具。

    「听得到吗?」

    『——啊啦?由莉姊姊大人,怎么了吗?』

    一道稳重温柔的声音响起。

    「小欧,抱歉,帮我一个忙。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希丝在哪里?」

    七姊妹中的一人,欧蕾儿·奥米伽。

    由莉和身为樱花圣域的领域守护者的小妹取得联络。是她的话,平时就掌握著七姊妹全部人的行踪。

    『希丝姊姊大人是吗?我知道了。……啊,在第六阶层呢。……需要派出我的仆役,宇迦之御魂来带路吗?』

    宇迦之御魂是擅用精神系魔法的八十五等级魔物。她具有戴著狐狸面具的短发少女型态和以无法使用一切魔法作为代价使肉体战斗能力一口气飙升的野兽型态这两种样子。

    在樱花圣域里还有戴著太阳主题面具的少年,名为大年的仆役存在。

    「不,没有那个必要喔。只要问第六阶层的守护者亚乌菈大人或是马雷大人的话,就能够知道那孩子在哪里了吧。」

    『我明白了。那么要是那两位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请再告诉我一声。』

    「嗯,那个时候就拜托你了。不过,宇迦之御魂做为你的部下,不是有著保护此地至高秘宝的这个职责在吗?虽说只是借出去一具而已,不过这没有关系吗?」

    『是的,之前安兹大人光临这里的时候,得到了允许说最多可以同时派出两具到樱花圣域的外面。』

    「这样子吗?那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小妹所在的地方位于地下第八阶层,没有办法能直接移动到那里。即使使用戒指也不会到达樱花圣域,而是会传送到离那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才对。将仆役当作盾牌的话,应该是有足够逃往第九阶层的时间。

    『谢谢你担心我。不过除了宇迦之御魂外,还借用了其他的防卫战力,所以没有关系的喔。』

    「我知道了」都说到这样的地步了,要是还继续顾虑下去的话,反而会失礼。「那样的话,到时就拜托你了。」

    『是,请交给我吧。』

    这笑嘻嘻的声音让由莉想像起自己最小的妹妹正以可爱的笑容弯起手臂的样子。

    一扫先前的不安的由莉也以笑容结束通话。

    「那么——出发吧。」

    在灼热世界的第七阶层中,由莉让恶魔运送自己,然后穿过通往第六阶层的门。

    紧接著一名黑暗精灵(Dark Elf)背对著熟习的竞技场景象,朝这里过来。

    是亚乌菈。

    阶层守护者可以感到进入自己负责的阶层的人。不过正确来说是可以感到传送门的起动,但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还有一些限制。

    知道传送过来的是由莉后,亚乌菈的脚步慢了下来。当然,就算说慢了下来,身为百级NPC的她的速度仍是远远凌驾由莉之上。

    「啊咧?由莉怎么了啊?像平常一样的往第一阶层出勤?还是说是来玩的?」

    「不是,今天是来找亚」由莉在心中斥责自己说不行不行。「——亚乌菈大人。」

    亚乌菈稍微动了下一边的眉毛。叫法的改变可以告诉她由莉是因为私人或是公职的理由过来。

    亚乌菈、马雷、佩丝特妮、艾克雷亚还有由莉他们彼此是在工作以外的场合会以绰号相称的关系。这是因为创造她们的至尊之间关系很好,也不时的会在这个阶层集合,互相怀有亲近感的缘故。那样子的她没有用绰号来称呼的意思也就是说——。

    「这样子啊。今天是工作啊。来这里是路过?还是说来这里有要事?还有抱歉现在马雷不在喔。」

    虽然听到不怎么出去外面的马雷不在而稍微引起些想要知道去了哪里的好奇心,不过这不是公职由莉第一个该问的问题。

    「是,没有问题。今天不是找二位,而是找应该在这里的希丝有要事。」

    「……希丝?啊啊,的确是在这一层呢。」

    言词之间渗透出的语气让由莉的心情变得黯淡。

    难道说妹妹在这里也添了麻烦了吗?

    由莉又觉得胃痛了起来。在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尝受到几次这样的感觉了。或许应该将妹妹们聚集起来好好的教育一次才行了。

    (没错——要严厉的!)

    由莉拼命压抑著不要向眉间施力,用著不自然的笑容向亚乌菈发问。虽然不想问,但不问不行。然后要是发生了什么的话,早已做好了身为最年长者要替妹妹们的份来谢罪的觉悟。

    「欸,那个,发、发生什么了吗?」

    「唔—嗯,要说有的话是有啦,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好讨厌啊,由莉这么想著,一边跟著亚乌菈的带领行走。

    出了竞技场后的森林之中。

    在像是原始森林一样的森林中走路非常麻烦。尤其由莉还穿著长裙,不想被勾到的话,不管怎么样走路都会慢下来。当然,女仆服是魔法道具,不会因为这样的枝丫就破损。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够胡乱的使用至尊夜舞子大人所赐与的衣物。

    亚乌菈似乎也理解这一点,以对平常的她来说要慢一些的步调带领著。

    (要是乘上芬恩的话就没问题了的……)

    毛皮舒服的强大魔兽有著穿越土地的力量,因此就算是荆棘的道路,只要像是森林这样的环境都不会勾到东西,而且这效果也对乘坐在上面的人和持有物有用。虽然是这么想的却没有说出口,因为那样子也太任性了。

    最终被带到森林的一个角落,在那里有著两米左右大小,像是白色毛球般的生物待在树荫下。

    哪里都看不到希丝的影子。除了毛球生物之外都看不到有谁在。但是亚乌菈带自己来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和希丝有关。

    不对——

    (如果是希丝的话是不是有正在潜伏的可能性?或著是说透明化?)

    希丝虽然到不了专职的程度,但是可以隐藏身形潜伏起来。除此之外还有——

    由莉脱下戴著的装饰眼镜,换成了别的眼镜。

    这是能够看穿不可视化的眼镜。

    「————咕!!」

    发现希丝的由莉瞪大了眼睛。

    看到由莉的表情了吧。亚乌菈用著一副我想说的就是这样的表情嗯嗯地点著头。

    「非常抱歉」由莉这样谢罪道。

    希丝在白色毛球——针刺兔的上面。以趴著的方式埋在类似安哥拉兔的魔兽背上。如果把呈大字的希丝比做巨大的手的话,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猛力抓著白色毛球一样。

    「就是这样的喔。这孩子发出了救援信号,啊啊,又是老样子吗?这样的」

    「老这样子吗?啊不,一直是这样子的吗?」

    「一直是这样的喔。嘛,倒是还没有像现在黏得这么紧过?」

    「在下立刻进行回收。」

    由莉用力伸出手,打算抓著沈入在针刺兔软绵绵的毛中的希丝的领口将她拉开。但是,拉不开。看起来像是抱著针刺兔一样的牢牢紧抓著。

    「希丝!快放手!」

    「…………拒绝。拒绝。拒绝。」

    「什么拒绝啊。」

    虽然打算使劲拉开,但是却连针刺兔都被拉了起来,魔兽发出小小的鸣叫声。

    「嗯,很痛耶。」

    「这样子吗……」听到亚乌菈代替魔兽的发言,由莉放松了抓著希丝的力道。「希丝,我要生气了喔。」

    「……由莉姊,已经在生气了。」

    「认真的。我要跟那孩子说让你来不了这里。」

    「…………要是擅自这么做的话,安兹大人会生气。」

    「我这次是受到安兹大人的命令来见你的。我想说的意思明白了吗?」

    一转眼希丝就从针刺兔上面下来了。

    希丝从由莉的话中所想像到的事,绝对和主人的用意不同。虽然让她曲解了,但却没有必要说明那么多。

    希丝碰了下自己的围巾,解除了已发动的透明化魔法。

    她的围巾是拥有数个特化了隐密和潜伏魔法的力量的传说级道具。短时间的话连不可知化都可能办到。

    希丝下来的瞬间,针刺兔就以这鬼地方谁待得下去啊的态度走掉了。

    希丝很遗憾似的目送了离开的背影。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是身为姊姊的由莉不管多细微都可以明确的分出她表情的变化。

    「……希丝,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

    就像小孩子一样的把脸转向一旁。看来是没有要说的打算。

    那么该怎么办好呢,由莉这样想的时候,旁边有人伸出援手。

    「那个啊,希丝经常过来紧黏著魔兽们吧。很喜欢吗?」

    「…………嗯」被亚乌菈说了后,希丝从正面眼睛向上朝由莉看去。「…………因为很可爱所以喜欢。」

    「是呢,你就是这样子呢。」

    希丝就是这样的孩子。喜欢可爱的东西,也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啊—。果然是这样吗—。嘛,就觉得是这样子啦—」

    「……我也想养。艾克雷亚这阵子看到我就全力逃跑。」

    「唔—嗯。」

    由莉看向半空中。第九阶层里没有可爱的生物。

    虽然一瞬间想说就请艾克雷亚在这个时候牺牲吧,不过那样太残忍了。

    (像安兹大人的宠物仓助之类的怎样呢?虽然毛皮会在受到冲击时硬化,但在平常的状态下还是相当柔软的——对了,那样的话将这件事向安兹大人传达的话,肯定会得到好方法的,肯定!)

    这样工作就解决一件了。

    希丝的不满是想要可爱的宠物。

    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吗,虽然多少有想过说是不是应该像对守护者的各位那样问出与工作有关的不满比较好,但是自己想不到解除希丝不满的好方法,只能向主人请愿。

    「我知道了。我会和安兹大人商谈得到让你满足的方法。」

    「啊啊,对呢。要是安兹大人的话就毫无问题了嘛。」

    「…………嗯。」

    无上至尊的名字相当有威力。虽然表情上是没有变化,但是希丝的气氛从阴天变成了晴天。

    「…………安兹大人。那样的话想要仓助。」

    「我懂—。那个毛皮很棒吧。」

    「…………嗯。」

    虽然仓助对纳萨力克来说是稀有的存在,但是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还有很多同种的魔兽在。

    「…………安兹大人要做的事结束之后,我也能到外面去了。」

    「真期待那时候呢。那么就一起到安兹大人所统治的街上走走吧?」对似乎很高兴的妹妹微笑了下后,由莉摆出认真的表情。「那么希丝,跟我一起来。」

    「…………去哪里?」

    「安特玛那里喔。……亚乌菈大人,希丝真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嗯?没有那回事啦。又不是像之前贴了一円贴纸那样。」

    由莉哈的一声叹了一口气。

    「喜欢的印记请只贴在自己的东西上。……那时候好像也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啦,那之后就没再贴过了。那东西用水弄不下来呢。还以为很容易就能弄下来真是吓了一跳。」

    「……博士的特制品。用完就没了,但是安兹大人说过要替我量产了。」

    「这样吗,真是太好了。」

    安兹大人真的非常温柔,由莉这么感叹的同时,看到一旁的亚乌菈也做出同样的表情。然后亚乌菈大概也注意到了吧,两个人互相看著对方。

    「安兹大人真的很温柔呢。」

    「嗯嗯,我觉得泡泡茶壶大人之后其次温柔的就是安兹大人了。」

    「……不是夜舞子大人之次吗?」

    「……是泡泡茶壶大人。」

    由莉死盯著亚乌菈,而亚乌菈也不移开视线。

    「…………现在留下来的至尊之中安兹大人是最最温柔的一位大人。」

    像是目瞪口呆了的希丝的这个发言,不会有人对此抱有异议。

    「的确是呢。」

    「就是啊,呃——嗯?好像有上面有人使用门过来了。没有侵入者来的警告,所以应该是纳萨力克里有谁移动过来了吧,不管也是可以啦……。不过要是让人等就不好了,还是稍微去看下好了。你们两人要怎么办?安特玛今天在上面吧?路上一起走吗?」

    对亚乌菈的提案没人反对。

    两人都点点头,跟在亚乌菈后面。到达通往第五阶层的门后一看,有一人——匹——在那里。

    「啊—啦。小亚乌菈好久不见。还有小由莉和小希丝也是。」

    虽然说话方式像是在语尾加了个爱心符号,但是发出这个令人难以判断是男是女的嘶哑声音的是一个真正可以称为异形的存在。

    虽然具有人的身体,但是头部却是酷似歪曲章鱼的物体。长至大腿处的六只长长的触手在蠕动著。

    肤色是溺水尸体的混浊白色。同样有如溺水尸体膨胀的身体上缠绕著少许黑色皮带代替衣物,就像是拿来绑肉类料理的的棉线一样深陷进肌肤里。

    怪物的手上长了细细的四根手指,手指间有蹼。指甲很长,而且全都涂了漂亮的指甲油,还做了奇怪的指甲彩绘。

    它正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特别情报收集官——名为尼罗斯特·辔因其尔。

    「啊咧,尼罗斯特会来这里真少见呢。有什么事吗?」

    「呵呵呵,有人提说最恶的几位要不要久违地聚在一起见个面,所以才来这里了。等一下我想恐怖公也会来。」

    「呜恶—」

    亚乌菈明显露出了讨厌的表情。

    「职位最恶、性格最恶、据点最恶、外表最恶还有色情最恶吗?」

    「就是这样喔。小由莉,非、常、正、确。」

    尼罗斯特灵活地闭起了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如果这动作是由外貌再好看一点的存在来做的话就能当作是漂亮的拋媚眼了。

    「………那边的手上拿著的是什么?」

    「啊啦,小希丝对这个有兴趣吗?呵呵呵呵,这是淑女的必需品,香水唷。」尼罗斯特摇了摇左手拿著的可爱袋子。「嘛,虽然这个是男性用的。你看饿食狐虫王不是建好新居了吗?这是贺礼喔。」

    「香水对淑女来说是必要的吗?不是只有很臭才需要吗?」

    由莉对亚乌菈孩子气的发言隐藏起了微笑。

    「呵呵呵呵呵。对小亚乌菈来说还早著呢。但哪一天要是觉得真正需要了,到时姊姊我会手把手的教你一大堆对淑女来说必要的各种知识喔。那个丑八怪才不会教你的吧。」

    「这样吗?……那个啊………虽然不太懂,不过那是会让人开心的东西吗?」

    「……啊啦。是谁会开心呢?呵呵呵,感觉好像有点有趣了的样子。吶,亚乌菈。跟姊姊我稍微聊下天吧?……离聚会的时间还早呢。」

    尼罗斯特那巨大的脸靠了过来,脸抽动了一下的亚乌菈对由莉她们稍微抬了下手后,立刻如脱兔般飞奔而走。这速度让人不由得佩服说不愧是阶层守护者。

    没有可能追上去的尼罗斯特用细长的手指抵在下巴上呢喃了一句。

    「啊啦啊啦,被甩了呢。」用著不怎么可惜的口气说完后,对由莉她们耸了耸肩。「…………那么我也要走了,下次再见吧。」

    「是,下次再会了。」

    目送尼罗斯特一边轻飘飘的摆动著手,边扭动整个身子走掉后,希丝冒出了一句问题。

    「…………尼罗斯特因为是中性所以没有性别。为什么要叫自己姊姊呢。」

    「谁知道?可能是无上至尊这么决定的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可以接受。」

     

    5

    接下来要去找安特玛,由莉带著希丝从地下第四阶层来到第二阶层。之后又下降到第三阶层,再经过第二阶层上到第一阶层。总算是来到了地表部。途中虽说是抄了不少近路,但还是走了很长一段路。

    如果请求阶层守护者夏提雅的话,倒是可以把路程缩得更短,但是由莉实在不擅长跟夏提雅打交道,只是打了个招呼后就急忙从旁穿过了。

    被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看著不可能不觉得难受。

    来到地表部,由莉看到了木屋。

    在这里待机的昴宿星团成员最重要的工作是,迎接外出归来时没带戒指的无上的主人。

    其次的工作是,当有外敌来犯时摸清对方的意图。并且——在敌人过于强大的时候就不反抗的被杀。这样的牺牲会让纳萨力克得到大义名分。同时也有著探查对方交涉的让步点的意思。

    比如说,即使拥有大义名分但对方的实力或许能纳萨力克匹敌。这时候就要求对方赔偿死去的战斗女仆的物品损失和复活费用,从而进一步观察对方的态度。如果对方的实力真的可与纳萨力克对抗,那就根据情况或放弃索赔并讲和。如果一开始没设好交涉的让步点,搞不好会演变为全面战争,从而使旁观者坐收渔利。

    由莉想起了下达这个命令时无上的主人钢铁般的声音。

    那是率领著那两名守护者——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和第七阶层守护者迪米乌哥斯的主人所下达的命令。

    但是由莉不太理解为何主人要对此说「抱歉」。

    为了主人——无上至尊而死是纳萨力克最高的荣誉。因此由莉她们很羡慕曾经在与无上的大人们实力相当的敌人入侵的时候,光荣战死的各阶层守护者和领域守护者。

    作为最后防线的女仆们没能参与战斗意味著敌人的脏脚并未踏足第十阶层,对此而感到高兴的同时由莉也觉得有些遗憾。

    然后女仆们最后的工作是,有人一开始就礼数周到地前来木屋拜访的时候,抱著仅有的一点慈悲——对纳萨力克的成员来说已经是相当的宽容——给予最后的警告。

    寂静的地表部没有任何人的踪迹。虽然有比由莉和希丝更强大的仆役在做定时巡逻,但现在似乎并不在这里。

    巡逻的制度是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制定的,地表部的巡逻必定留有空档,故意制造出适合入侵的时机。

    这个是考虑到了入侵者一旦发现警备体系的破绽后会加以利用的倾向,来刻意限制了对方的侵入计画。当然,在纳萨力克巡逻空档的时间会使用远端透视镜来警戒,这个则毫无破绽。也就是说这是让对手误以为有隙可乘而落入陷阱的策略。

    由莉走到木屋门口敲了敲门,感觉到里面安特玛动了起来。

    只是安特玛并不是要来开门,而是慌慌张张的不知在忙什么。

    眯起眼睛的由莉打开了门。

    门没有锁。

    朴素的小屋之中,一眼看到安特玛正在手忙脚乱地往相当人类下巴的部位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惊讶之余由莉神色变得严峻了起来。

    (露普丝雷其娜也是,这孩子也是……)

    为何昴宿星团的成员都这么贪吃呢。这是作为不死者没有食欲的由莉所完全无法理解的感情。

    (……希丝的话是喜欢饮料)

    「由、由、由莉姊姊大人。有什么事情吗?换班的时间还早著呢,而且下一班也不是姊姊大人吧。」

    还是先应和一下慌慌张张岔开话题的妹妹吧。

    「对,没错。」

    那么为什么?安特玛歪著头。

    安特玛的脸是虫子,不是自己本来的脸,因此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所以也无法从表情的细微变化中看出在想什么。

    为此有时候不由得会用上全身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比如耸起肩膀或者歪著头之类的。

    「而且——」安特玛看了看希丝「也不是希丝(妹妹)吧?」

    由莉仿佛听到了啪啦一声什么坚硬的东西裂开了。

    「……错了。安特玛。你才是妹妹。」

    刚刚那啪啦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回响。

    昴宿星团的成员虽然互相称为姊妹,实际上因为创造者各不相同所以很遗憾不是真正的姊妹,只是设定为姊妹而已。

    不过由莉可以自信的说,即使如此妹妹们和她也像亲姊妹一样互相爱护。

    在姊妹之中,至高的大人指定由莉·阿尔法为长女,露普丝蕾其娜·贝塔为次女。只是其他就搞不清楚了。索琉香·爱普史龙和娜贝拉尔·伽马都被当做三女。

    如果是像亚乌菈和马雷那样的双子设定也就罢了,然而却不是这样。

    说不定索琉香和娜贝拉尔真的是双子呢,不过对于这一点两个人则是理解为「像双子一样相亲相爱」的意思,所以就成了不分长幼的好姊妹。

    问题是剩下的两个人。

    「你才是、妹妹。」

    「……不,你才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两位的长幼关系无从得知。

    就算是留下来的无上至尊安兹大人也不知道,于是两人之间时不时就会就此问题争论一番。

    也曾经请求过安兹大人做个决定,但是安兹大人回答说「过去的伙伴没有决定可能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不知道详情我也不能随便决定」,于是就作罢了。

    只是,两个人都不想当妹妹所以总是这样吵架。

    安特玛举起两只手摆出威吓的姿态。

    为了向对方施压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但是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对于被威吓的希丝来说也不过就是个姿势。

    相对的希丝握紧双拳摆到下巴下方的位置,一副拳击的战斗架势。但是希丝是枪手并不擅长肉搏。真要打起来,希丝根本打不到安特玛。

    说到底这其实就像是闹著玩一样。

    明白这一点的由莉对此一言不发,也不打算阻止。

    互相瞪著的两个人的视线——安特玛是整个脸——突然离开对方转向由莉。

    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的由莉心中叹了口气,对二人命令道。

    「适可而止吧。我要生气了哦?」

    「既然由莉姊姊大人发话就没办法了,那这次就放过你了。」

    「…………哼。谢谢由莉姊吧。算你走运。」

    「什么?」

    「…………什么?」

    由莉挤到又开始互瞪的两个人中间,再说要是这样不管的话等一下又要帮她们的吵架评理。

    一开始就别吵架不就行了。由莉一边想著一边摇头。

    「安特玛,告诉你我们为何要过来这里的理由。这是因为安兹大人命令,为了调查现在战斗女仆们有没有什么不满之处喔。」

    「不满吗?」安特玛又歪过头。「没有什么不满啊。又可以吃到好吃的饭。」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在指哪个喜欢吃的东西,希丝默默地捂住嘴。

    由莉内心皱起眉头。

    (这孩子只要不是这样子的话……)

    该说她喜欢吃猎奇的东西呢还是什么呢……。

    虽然想说她不用吃恐怖公的眷属也没关系吧,她却说「吃起来嘎嘣嘎嘣的就像点心一样外脆里嫩」。

    喜好的问题还可以忍受。

    但是在拿著食材的时候抱过来这种事拜托就算了吧。

    由莉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些之后再说也可以,不能搞错优先顺序。由莉是受无上的大人之命才来的。

    「——安特玛」

    「——是」

    「再问你一次,有什么不满的吗?」

    「没有啊。」

    「是吗?那我就这样汇报了。不过不用那么客气也可以喔。」

    「……那样的话,能够问问大人我可不可以织网吗?」

    「你不是在好几个阶层都有网了吗」

    「不是的,那只是借住在那里的。」

    纳萨力克里面有好几个大蜘蛛网。比如第三阶层和第六阶层。也知道安特玛会去那些地方,并且听说其中一个网是创造安特玛的无上至尊亲手制作的。所以由莉一直到现在都认为那是安特玛的别墅,不过看来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首先,那附近是圣母——格兰特的领域」

    格兰特是等级仅次于阶层守护者的存在中的其中一人,守护领域遍布多个阶层的稀有守护者。

    「虽然我想是会被允许啦,但我也不能在母亲的领域内织网。」

    「原来如此……」

    「毕竟,我觉得」安特玛在肚子周围做出掐的动作「我不能只是一直在吃,所以就想说自己也来织网捕获猎物吧。」

    说到能捕获猎物的话,那就不是在地下织网而是在地表部吧。

    「难道说你的第一选择就是这木屋吗?」

    「是的。」

    「……总之先问一下吧,不过大概不行吧,这里是昴宿星团共用的地方啊。」

    「也是啊……」安特玛有些遗憾地说「想要弄得更加有我的个人风格啊。」

    「…………蜘蛛网会粘在头发上的,讨厌。」

    由莉也同意希丝的意见。

    但话说回来,也要把安特玛的要求汇报给主人。

    「知道了。我会汇报给安兹大人的。没有别的要求的话,我就走了哦」

    「嗯—」安特玛考虑了一下立刻摇头说「就这些,没有了。」

     

    6

    「辛苦了。」

    虽然尽快赶了回来,但是很遗憾主人与那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回来的途中由莉接到了来主人的私室的<讯息>(Message)。

    见到主人之后发觉主人似乎对那二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看来那二人与主人的会面也很成功。

    由莉心中对那二人的评价也稍稍提高了一些。

    就在由莉想著,啊啊,这样一来工作要结束了的时候,主人开口了。

    「那么,最后听听你的意见吧」

    大概自己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了吧。

    伴著似乎是在苦笑一样的感觉,主人又说道。

    「你也是昴宿星团的一员。所以不能不听听你的意见啊?说吧,有没有不满的地方?」

    「没、没有什么不满的」

    「嗯——。是吗。那么,我就问些别的吧。最近工作忙吗?」

    这要怎么回答才合适。无论是说忙还是说不忙似乎都很失礼。

    由莉拼命想也得不到答案。

    「……是这样吗。那么我就换一下提问的方式。由莉,我想给你一份新的工作,你有时间完成它吗?」

    「如果是安兹大人的命令,无论需要多少时间也能安排出来」

    「原来如此。那么你的——不,曾经有过一个提案。而内容——」主人铺开了桌子上的纸。「『窃以为应该创立儿童教育机构。发觉并培育优秀人才。将来想必能够增强纳萨力克的力量。即使不行,也并能促成技术发展,间接强化纳萨力克』就是这样的。」

    由莉知道那个提案。

    因为这就是由莉自己写的。

    「这个提案非常好。跟雅儿贝德商讨过之后决定——由莉·阿尔法。」

    「是!」

    「就由你负责在耶·兰提尔建设孤儿院。」

    「孤、孤儿院是吗?」

    「没错。在那里对孩子们进行教育。孤儿院的设立和运营都交给你。详细的内容之后跟雅儿贝德商讨就行了。——那么,你能胜任吗?」

    眼神中充满坚定的由莉回答道

    「是!请交给我吧!」

    很好,主人点了点头。

    「这件事由你主要负责,我也保证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也会全面提供支援。告诉雅儿贝德这是我说的,尽可能的去建立你理想中的孤儿院吧。不要有后顾之忧。只是,就像刚才所说对此我们还有别的目的,所以可能无法完美的实现你的理想,不过一开始就放弃各种事物的话是不会有好成果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

    由莉明白主人的意思。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主人要用这么详细浅显的方式跟她说话。

    「那么……你要负责设立孤儿院的话就要有能力的人才辅助。你觉得纳萨力克里面有合适的人选的话就任意指定吧。当然已经忙得脱不开身的人除外。……有这样的人选吗?」

    一瞬间没有明白主人的话的意思,由莉眨了眨眼。大概是伟大的无上至尊凭藉那清晰的头脑和敏锐的直觉看穿了自己刚刚的那点迷茫吧?

    想著就算是失礼也要问明主人的真意,由莉刚要开口的瞬间,脑中闪过一道雷光。

    「那,那么正在禁闭中的人也可以吗?」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解除禁闭。」

    也就是说用那两个人也没有关系了。由莉拼命忍住笑意保持著扑克脸,向主人恭敬的低下头。

    「明白了!无上的大人!」

    领悟到自己有一个天大的误解,由莉在心中的记事本上写道

    ——我面前的王与夜舞子大人同样温柔。

    目送热情洋溢的由莉离开,安兹对房间角落里的人开口了。

    「那么,已经可以把魔法解除了。」

    「是,主人,失礼了。」

    显现出身姿的是两名战斗女仆。

    娜贝拉尔·伽马和露普丝蕾其娜·贝塔。

    「十分感谢您赋予我们的姊姊由莉重大使命」

    安兹回过头看著从先前就作为代表开口的露普斯蕾琪娜。

    「……本来就在考虑让由莉担任孤儿院的运营管理工作。刚好在你们的提案下顺水推舟了。那么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请求吗?」

    「没有了。」

    虽说观察了露普丝蕾其娜的表情,但是安兹并不是那么擅长观察他人。怎么想都是平常那个认真的露普丝雷其娜。依旧是恳请给予自己姊姊工作的她。

    「嗯——」安兹靠在椅子上「……那么你们两人如果有什么事发生或是注意到什么的话,就立即向我报告吧」

    听到回覆后,安兹摒退二人。

    目送二人离去之后,安兹看向一般女仆蒂克莉曼,仿佛在向她寻求同感一样的开口了

    「姊妹间感情不错真是好事。没错……真美好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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